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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正在壽安宮喝茶。

小明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太後娘娘，不好了。”

他額頭抵著地磚，聲音發顫。

“李秀女落選一事，已經傳遍民間了。”

“如今不少百姓聚在宣武門外聯名請願，懇請娘娘收回成命，重新擇選。”

我端起茶蓋，撥了撥浮沫。

“還有呢？”

小明子肩膀一抖，支支吾吾半晌，不敢抬頭。

我冷眼瞥他，“怎麼，不會說話了？”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小明子嚇得連磕了兩個頭。

“民間......民間都說娘娘出身低微，嫉妒賢能。”

“還說娘娘怕李姑娘入宮後，襯得您粗俗淺薄，這才故意不留她。”

話一落，他立刻把頭埋得更低磕頭猶如搗蒜。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粗俗淺薄。

我慢慢轉著茶盞。

三十年前，我那親生母親也是這樣說我的。

“你在外野了這麼多年，連京中規矩都不懂。”

“哪裏配做侯府世子夫人？”

那時我還會委屈流淚

如今聽見這些話，隻覺得舊賬終於有人替我翻到了明處。

我沒生氣，反倒笑了。

“真的隻是民間這麼說嗎？”

小明子僵住，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放下茶盞。

“好了小明子，別磕了。”

“再磕就死了。”

小明子小心翼翼抬頭。

我起身，宮女立刻上前替我整理鳳袍。

她倒是比她娘當年更會演。

可惜，戲台子是哀家給她搭的。

這些年，我陪先皇走過奪嫡風雨。

見過東宮血案，也見過邊關急報。

先皇登基後，我執掌六宮，清過叛黨，壓過世族。

等皇兒繼位，我又替他穩住朝局。

若我真怕流言，早死在三十年前了。

“攙哀家去宣武門看看。”

“尋花這姑娘，給哀家備了什麼好戲。”

鳳轎行至宣武門時，遠遠便聽見一片嘈雜聲。

宮門外跪著一抹白影。

李尋花一身素衣，不施脂粉，額頭泛紅，身形搖搖欲墜。

她身旁圍著浩浩蕩蕩的一群百姓，人人臉上都帶著不忍與憤慨，議論紛紛。

“李姑娘這麼善良的人，太後怎麼偏偏看不上？”

“聽說太後當年是鄉下回來的，走了天大的運才得先皇青睞。”

“她如今高高在上，怕是見不得真正的世家貴女進宮。”

李尋花低著頭，眼淚一行行掛在臉上。

“諸位別為我衝撞宮門。”

“太後娘娘自有娘娘的考量。”

“是尋花福薄，不敢怨。”

她越這樣，百姓越是憤憤不平。

“李姑娘開粥棚救了多少人啊，怎麼就不配入宮了？”

“怕不是擔心李姑娘入宮後，襯得她越發粗鄙。”

“噓！小聲點！小心你的腦袋！”

小明子一聽這些話，立刻白了臉。

他一路小跑到宮門前，尖著嗓子怒斥：

“大膽刁民！”

“竟敢非議太後娘娘！”

“來人，把這些大逆不道之人統統拿下！”

侍衛拔刀往百姓那邊壓過去。

百姓們嚇得連連後退，方才還義憤填膺的人，此刻全都噤了聲。

李尋花臉色一白，搖搖欲墜，眼看就支撐不住。

就在這時，人群後忽然傳來一陣哭聲。

“住手！”

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嫗，被一名華服婦人攙扶著走了出來。

我看清她的臉，手指微微收緊。

三十年了。

真是好久不見啊，我的好母親，好妹妹。

喜堂上那隻掀開我蓋頭的手，如今枯瘦得隻剩皮骨。

可我仍記得。

那隻手曾把我推到滿堂賓客麵前，叫我無處可逃。

老嫗抬頭望向鳳轎時，先是一怔。

可不過一瞬，她便拍著膝蓋哭倒在地。

“百姓都是無心之過。”

“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娘倆的錯！”

她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自己花白的頭發。

“侯府滿門忠烈，侯爺這些年為朝廷鞠躬盡瘁，幾次為國負傷。”

“世子更是險些死在邊關。”

“尋花這孩子心善，不過是想入宮替太子分憂，替皇室開枝散葉。”

“怎麼就惹得太後娘娘這般厭棄？”

老嫗重重叩下去。

“若太後娘娘真要砍，便先砍了我這個老婆子的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