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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天生沒有痛覺,這成了媽媽懲罰我最好的借口。

妹妹劃破了手指,媽媽會把我的手按在燃燒的蠟燭上。

妹妹考試不及格,媽媽會讓我光腳走過鋪滿玻璃渣的走廊。

今天,妹妹酒駕撞了人,媽媽連夜把我押到審訊室裏。

「反正你感覺不到痛,坐幾年牢怎麼了?你妹妹可是要考公的!」

妹妹在一旁幫腔:「姐姐,你不是說最愛媽媽嗎?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

我看著自己滿是結痂和潰爛的手臂,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我替她認罪。媽媽,這是最後一次幫你們了哦。」

審訊椅上的手銬並不緊,可我已經沒有力氣掙脫了。

因為出門前,我剛剛咽下了整整一瓶妹妹用來助眠的安眠藥。

......

吞下最後幾顆白色藥片時,喉嚨幹澀得發緊。

沒有水。

我隻能幹咽下去。

藥片劃過食道,留下粗糙的刮擦感。

門外傳來急促的砸門聲。

「林安。你死在裏麵了是不是。」

媽媽的聲音穿透薄薄的木門。

帶著她慣有的不耐煩。

我把空了的塑料瓶塞進床底最深處。

站起身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天生沒有痛覺。

但我能感覺到那些藥片在胃液裏慢慢溶解的重量。

推開門。

媽媽揚起的手停在半空。

她皺著眉,視線掃過我發白的臉。

「磨蹭什麼。趕緊走。」

她沒有問我臉色為什麼這麼難看。

就像她從不關心我手臂上那些永遠好不了的潰爛。

客廳裏。

林嬌裹著媽媽的外套,縮在沙發角落發抖。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酒精味。

看到我出來,林嬌立刻紅了眼睛。

「姐姐......」

她叫得很甜。

隻有在闖了禍的時候,她才會這樣叫我。

「行了,別嚇著嬌嬌。」

媽媽把林嬌護在身後。

轉頭看向我時,目光瞬間變得冷硬。

「警察局那邊我已經打點過了。」

「你進去之後,就說車是你開的。」

「反正你沒有痛覺,在裏麵待幾年也死不了。」

她語速極快。

似乎多看我一眼都在浪費時間。

我看著這個生下我,卻又無比厭惡我的女人。

「媽媽。」

我輕聲叫她。

「如果我進去了,嬌嬌會來看我嗎。」

媽媽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種問題。

「看什麼看。裏麵多晦氣。」

「你妹妹馬上就要考公了,不能留下任何汙點。」

她理所當然地安排著我的人生。

或者說,安排著我的剩餘價值。

林嬌從媽媽背後探出頭。

「姐姐,你不是說最愛媽媽嗎。」

「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

她眨著眼睛,眼底藏著得意。

我低下頭。

視線落在自己滿是結痂和潰爛的手臂上。

那是上個月,林嬌劃破了手指。

媽媽為了讓她心理平衡,把我的手按在燃燒的蠟燭上燙出來的。

沒有痛覺。

但我能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

能看到皮肉翻卷的醜陋。

「好。」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替她認罪。」

媽媽鬆了一口氣。

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算你懂事。」

她轉身去拿車鑰匙。

沒有看到我嘴角的笑。

「媽媽,這是最後一次幫你們了哦。」

我對著她的背影說。

聲音很輕。

輕到隻有我自己能聽見。

警局的走廊很長。

慘白的白熾燈照在水磨石地板上。

刺得人眼睛發酸。

林嬌挽著媽媽的手臂,走在前麵。

我跟在後麵。

腳步越來越虛浮。

安眠藥的藥效開始發作了。

視線邊緣開始出現重影。

但我努力挺直脊背。

不能在這裏倒下。

至少,要等簽完字。

審訊室的門推開。

一股陳舊的煙草味撲麵而來。

「進去吧。」

媽媽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力道不大。

卻讓我踉蹌著撞上了冰冷的鐵桌。

警察抬起頭,皺眉看著我。

「林安是吧。」

我點頭。

審訊椅上的手銬並不緊。

冰涼的金屬貼著手腕的皮膚。

那裏有一道很深的疤。

是去年林嬌考試不及格,媽媽讓我光腳走過玻璃渣時,我不小心摔倒劃傷的。

「車是你開的。」

警察翻開記錄本,語氣公事公辦。

「是。」

我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裏已經開始泛起青紫色。

「喝了多少。」

「半瓶白酒。」

我按照媽媽教的台詞背誦。

警察停下筆,抬頭盯著我。

「你身上一點酒味都沒有。」

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洗過澡了。」

「撞了人還有心情洗澡。」

警察冷笑了一聲。

我沒有反駁。

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

玻璃窗外。

媽媽和林嬌站在一起。

林嬌不知道說了什麼,媽媽摸了摸她的頭發。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那種笑,我從來沒有得到過。

一次都沒有。

胃裏的翻滾越來越劇烈。

我咽下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

眼前開始發黑。

「警察叔叔。」

「可以讓我簽字了嗎。」

警察皺起眉。

「你急什麼。」

「我不急。」

我看著窗外的媽媽。

「我隻是有點困了。」

我想,

有一個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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