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位嬤嬤,看著很像本將軍的救命恩人。”
周驍翻身下馬,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在我麵前。
他的鎧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可看著我的眼裏,全都是笑意。
“大將軍,使不得,老婦人不過是個粗使嬤嬤,當不起大將軍的大禮。”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故意把聲音放得很低,一副惶恐的模樣。
周景仁坐在地上,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李明珠!你認識平遠大將軍?”
“周學士說笑了。老婦人在邊陲教書,怎麼會認識大將軍。大概是......大將軍認錯人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正打算繞過去。
周驍卻不依不饒,站起身,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本將軍不會認錯。當年在肅州,若非林山長收留,我周驍早就凍死在雪地裏了。”
“林山長不僅救了我,還教我兵法,送我入伍。我周驍這條命,就是林山長的。”
“周大人,你方才說,要讓本將軍的恩人,死在進京的路上?”
周驍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著周景仁。
周景仁咽了口唾沫,求助地看著周圍,可方才還圍觀的百姓,此刻全都齊刷刷地往後退。
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惹一個剛立了大功、聖上正寵信的年輕將軍。
“誤會......這都是誤會!將軍,此女乃是本官在老家的發妻,因性格不合,本官正與她商量和離之事。”
周景仁急急忙忙地站起來,拍著身上的泥土,還想維持最後的體麵。
“發妻?我怎麼聽聞,周學士是要納林山長為貴妾,若是不從,還要治她忤逆之罪?”
周驍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鐵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本將軍倒想問問,本朝哪條律令規定,原配妻子不願降妻為妾,就要治忤逆的?”
“將軍有所不知,此乃我周家家事......”
周景仁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聲音越來越小。
“周大人的家事,本將軍管不著。但林山長是在兵部備案的隨軍軍師,你動她,就是動我平遠軍!”
周驍猛地拔出斬馬刀,刀鋒在周景仁臉上擦過去,削掉了他一縷鬢角。
周景仁嚇得又是一顫,連退了三步,徹底閉了嘴。
“娘,兒子接您回府。京城風大,別被一些酸腐之氣熏著了。”
周驍轉過臉,拉著我上了他的大轎。
上轎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周景仁。
他站在長街中央,歪著官帽,手裏抓著那縷被削掉的頭發,眼裏滿是驚恐和怨恨。
“林晚楓,你以為找了個武夫撐腰,就能在京城橫著走嗎?”
他壓低聲音,隔著人群朝我喊。
“京城,是文人的天下。你等著瞧。”
我不屑地笑了一聲,放下了轎簾。
文人的天下?
那他就更不配了。
“娘,兒子今日這畫,撕得可還順心?”
林溪推開畫室的門,手裏拿著一卷剛從禦前拿到的字帖,隨手一揚,那精細的澄泥宣就碎成了兩半。
他身上穿著月白織錦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枚代表禦前畫師的玉牌,神色有些慵懶。
“你這孩子,那是聖上親筆,你也敢撕。”
我拿起雞毛撣子,作勢要在他在屁股上抽一下。
林溪嘻嘻笑著躲開,湊到我跟前。
“聖上賞給我的,就是我的。我想怎麼撕,就怎麼撕。”
“更何況,這字帖是周景仁在太學求了三年都沒求到的。我當著他的麵撕,他那眼珠子,當場就紅了。”
我收起撣子,看著他。
“他又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