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您瞧瞧他那個嘴臉,還正五品學士呢,我呸!”
墨寶一邊趕車,一邊往後啐了一口。
“行了,別臟了地。他當年能偷我的文章去考中科舉,今天能說出這種話,我一點都不意外。”
我掀開馬車的簾子,看著京城繁華的街道,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大少爺那邊安頓好了嗎?”
“回夫人,大將軍的大轎已經到長街口了。估摸著,這會兒正往周家去呢。”
墨寶嘿嘿直笑,眼裏全是幸災樂禍的光。
十八年前,我抱著出生不久的周驍回到金陵,跪在我爹麵前認錯。
我爹歎了口氣,說:孩子是無辜的,養著吧,以後去邊陲把家裏的書院和商號支起來。
我一門心思撲在孩子身上,把周驍送去從軍,指望他能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
這孩子也爭氣,十七歲就在滇南平叛中立了奇功。
聖上親賜的平遠大將軍,從四品武官,正好比他那個便宜爹,高了整整一級。
“夫人,等會兒要是撞上了,老爺......不,周學士怕是要嚇破膽吧?”
“他膽子大得很,都敢威脅要我的命了。”
我冷笑了一聲,摸著腕上的漢白玉鐲子。
這些年我在邊陲教書,手裏養著三家書院,京城的聞香樓更是日進鬥金。
周景仁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賣豆腐的窮丫頭,能在後院任他捏扁搓圓。
“夫人,大少爺說,今日長街上,要給那老小子送一份大禮。”
“周驍手沒輕沒重的,別在天子腳下鬧出人命就行。”
“大將軍心裏有數,最多,也就是讓他長長記性。”
馬車在宣武街的街角停了下來,前麵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周景仁那頂藍呢小轎,此時正顫巍巍地停在長街正中央。
轎子前麵,一個穿著玄鐵重鎧、跨著高頭大馬的少年,正冷冷地俯視著轎頂。
“轎中何人?竟敢擋平遠大將軍的道!”
周驍的手按在腰間的禦賜斬馬刀上,聲音如洪鐘,震得周圍的鋪子都跟著抖了抖。
周景仁在轎子裏晃了晃,好不容易掀開轎簾,白著一張臉跨了出來。
“本官禮部學士周景仁!前方是哪位將軍的座駕?”
他一抬頭,正好對上周驍那張年輕、英氣,卻又有些眼熟的臉。
周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譏諷。
“你就是周景仁?”
“正是本官。將軍年紀輕輕,怎的如此無禮,在京城長街縱馬?”
周景仁端起五品官的架子,企圖用文臣的身份壓一壓眼前的武夫。
周驍在馬上冷笑了一聲。
“無禮?本將軍在滇南殺敵的時候,你還在這京城寫那些酸腐文章呢。”
“你口中的無禮,比得上你當年在肅州欺騙良家、棄子不顧的萬分之一嗎?”
周景仁的臉色,瞬間從白變成了青。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頓時開始指指點點。
“欺騙良家?棄子不顧?這周大人看著斯文,原來是個陳世美啊。”
“小聲點,人家現在是內閣紅人,聽說娶了謝閣老的遠房侄女,金貴著呢。”
周景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驍,手指直哆嗦。
“你......你這粗鄙武夫,竟敢在大街上公然侮辱朝廷命官!我要去禦前參你!”
“參我?本將軍等著你。”
周驍猛地一拉馬韁,那高頭大馬發出一聲嘶鳴,兩隻前蹄重重地砸在周景仁轎子的轎頂上。
嘩啦一聲,那頂精致的藍呢小轎,瞬間被踩成了爛木頭。
周景仁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官帽都歪到了一邊,狼狽不堪。
“這位嬤嬤,看著很像本將軍的救命恩人。”
周驍騎在馬上,看都沒看地上的周景仁,反而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剛從馬車上下來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