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量婚事那天,我爸媽穿著新買的衣服。
在飯店包廂裏等了三個小時,未婚夫顧城一家才姍姍來遲。
顧母剛落座,便指著桌上的烏雞湯吩咐我媽:
“親家母,幫我盛碗湯,我這身旗袍貴,沾不得油煙。”
語氣理所當然,像在使喚下人。
我剛要發作,顧城卻在桌下按住我的手,低聲勸道:
“染染,你媽當保姆伺候人慣了,手腳麻利。”
“我媽沒幹過活兒,讓阿姨搭把手而已,別太敏感。”
我媽愣了愣,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陪著笑站起:
“沒事,我來盛。”
她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油,雙手將湯遞了過去。
顧母眼皮都沒抬,拿勺子撥了撥,嫌棄地皺緊眉:
“蔥花都不濾?我們城城從小胃口精細,這怎麼喝?”
我媽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滿臉惶恐:
“對不起啊,我這就重新盛......”
看著她卑微討好的模樣,我眼眶發酸。
我走過去,一把拉回我媽,端起那碗湯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在顧母驚怒的尖叫聲中,我平靜地看向顧城:
“顧城,這婚我不結了。”
······
話音落下,包廂裏安靜了整整三秒。
顧母率先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像聽了個笑話:
"你說什麼?你知不知道多少名媛世家排著隊想進我們家門?"
"媽。"
顧城打斷她。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伸手攬我的肩,聲音帶著撒嬌的尾音:
"染染,別鬧了好不好?我知道我媽說話不好聽,回頭我說她。"
他的手很暖,指腹在我肩頭輕輕摩挲,像哄一隻炸了毛的貓。
戀愛三年,每次我生氣他都這樣。
每一次,我都心軟。
但今天不行。
我偏開頭,避開他的手:
"顧城,你剛才說我媽'當保姆伺候人慣了,手腳麻利'。"
"你覺得這句話沒問題?"
他愣了一下,隨即歎氣,無奈道:
"我隻是陳述事實,你媽確實做過家政啊,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寶寶,我又沒有看不起她。"
他叫我"寶寶"的時候,語氣是真的溫柔。
可正是這種溫柔讓我毛骨悚然。
他真的、發自內心地不覺得自己在侮辱人。
我轉頭看我爸。
他坐在椅子上一直沒說話,手裏的茶杯攥得發白。
新買的西裝袖口商標線頭還沒拆幹淨。
來之前對著鏡子整理了四遍領帶,問我媽:"會不會太土了?"
此刻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隻說了一句:
"囡囡,走吧。不吃了。"
椅子腿刮過地麵,聲音刺耳。
顧城伸手攔我,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力度不大卻很執拗:
"染染,你真的要為了這點小事——"
"小事?"
我回頭看他,
"你讓我媽給你媽盛湯,你覺得是小事?"
他的表情裂了一道縫,但隨即換上那種藝術家特有的雲淡風輕:
"好好好,我的錯,我道歉,回頭帶你吃好吃的賠罪,嗯?"
我沒再說話,扶著爸媽出了包廂。
走廊裏,我媽一直低著頭:
"囡囡,是不是媽給你丟人了?"
我停下腳步,轉身抱住她。
她瘦得厲害,肩胛骨硌手。
"媽,不是你的錯。"
我爸在旁邊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閨女,你要是真喜歡那小子......爸可以不要麵子。"
"但爸怕的是,你嫁過去以後受委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