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我看不清東西了。
燈光成了一團白影。
醫生拿燈照我的眼睛,語氣壓得很低。
"左眼反應弱,右眼視野缺損。再受刺激,會永久失明。"
薑照雪站在床尾。
她一夜沒睡,衣領亂著。
可她開口問的是。
"你為什麼要傷害聞舟?"
我笑了。
"我傷害他?"
她把報告摔到我身邊。
"他剛融合的記憶被你切斷,現在連我是誰都要一遍遍確認。"
我摸索著去拿報告。
手碰到紙邊,卻沒抓住。
紙滑到地上。
薑照雪站著,沒有彎腰。
薑念站在門口,看見我摸索,臉上有害怕。
我叫她。
"念念,過來。"
她退了半步。
"紀叔叔說你現在會發瘋。"
我點點頭。
"那別過來。"
她又委屈。
"爸爸,你為什麼不哄我?"
我說。
"因為爸爸快看不見你了。"
她怔了怔,轉頭問薑照雪。
"媽媽,爸爸真的會瞎嗎?"
薑照雪答。
"會治。"
薑念又問。
"紀叔叔呢?"
"也會治。"
她鬆了口氣。
我閉上眼。
她問我會不會瞎,不是怕我疼。
她怕源端壞掉。
中午,律師來了。
不是離婚律師。
是薑氏家族資產律師。
他遞給我一份協議。
"許先生,薑總希望您簽署記憶授權托管協議。生效後,您的高價值記憶由薑氏雲端保存,調取需薑總審核。"
我問。
"她審核我的腦子?"
律師笑得職業。
"為了家庭安全。"
我看向薑照雪。
"不簽呢?"
她說。
"念念的撫養權,你拿不到。"
我怔住。
"你用女兒威脅我?"
她避開我的目光。
"是你先拿自己威脅我。"
薑念走過來,把小手按在我手背上。
"爸爸,簽吧。"
"媽媽說簽了,你就不會刪掉我了。"
我問她。
"如果爸爸不想被關起來呢?"
她皺著臉,開始煩躁。
"媽媽那麼忙,紀叔叔也病著,你聽話一點不行嗎?"
"你每次都要大家圍著你轉。"
我很久沒出聲。
圍著我轉?
這十年,我圍著薑照雪的事業轉,圍著薑念的病痛轉,圍著這個家轉。
轉到最後,我隻剩1%的自己。
筆落在地上。
我彎腰去摸,在床底摸到一個硬物。
是我給薑念做的生日徽章。
上麵刻著。
爸爸永遠記得念念。
我把徽章握在掌心。
"我簽。"
律師鬆了口氣。
薑照雪也放下戒備。
我寫下名字,又在協議空白處補了一行。
律師臉色變了。
薑照雪奪過去。
紙上寫著。
本人許知白,自願放棄薑念撫養權,放棄薑氏婚內資產,申請解除婚姻關係。
薑照雪把紙撕碎。
"無效。"
我問。
"你不敢離?"
她眼裏有了怒意。
"你非要用離婚逼我低頭?"
"薑照雪,我不想要你低頭。"
"我想要你滾出我的人生。"
護工跑進來。
"薑總,紀先生又認不出人了。"
薑照雪看我一眼,轉身離開。
薑念追出去前回頭喊。
"你不簽授權,紀叔叔就會變成傻子!"
門關上。
病房安靜下來。
我把生日徽章貼到終端感應區。
屏幕跳出隱藏界麵。
【監護人副權限——已開啟家庭記憶庫】
一排備份出現。
婚禮。
孕檢。
生產。
親子日。
睡前故事。
每一段後都有調取記錄。
不是一次。
是二十七次。
最早那一次,在紀聞舟回國前三個月。
調取用途不是治療。
不是急救。
是六個字。
訓練紀聞舟。
後麵還有備注。
目標人格——許知白。
我點開第一段。
屏幕裏傳出我的聲音。
"照雪,今天是我們結婚第一天。"
隨後是紀聞舟的聲音。
他照著我的語氣練。
"照雪,今天是我們結婚第一天。"
薑照雪在旁邊糾正。
"語氣再穩一點。"
"知白說這句話時會笑。"
紀聞舟問。
"你喜歡他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