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照雪安靜了很久。
"我需要你學會。"
我的指尖發麻。
原來不是車禍急救。
不是臨時救命。
她從很早以前,就把我的人生拆開,教紀聞舟學我。
我又點開一段。
是我給薑念講睡前故事的錄音。
薑照雪說。
"念念喜歡這裏的停頓。"
"知白每次講到小兔子回家,會揉她頭發。"
紀聞舟笑了。
"我學會後,你就讓他走嗎?"
薑照雪沒有回答。
紀聞舟又說。
"照雪,你舍不得他,還是舍不得他的係統?"
錄音在這裏中斷。
我坐在病床上,身體冷得發疼。
她知道。
薑照雪知道紀聞舟的野心。
她還是放任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關掉界麵,把終端藏進被子。
薑照雪帶著技術員進來。
"帶他去記憶室。"
"聞舟排異加重了,需要源端進同步艙做核心共享。"
技術員不敢看我。
"許先生需要進入同步艙,與紀先生共享核心記憶。"
我問。
"共享完,我還剩什麼?"
薑照雪說。
"我會給你做補償記憶。"
我笑了。
拿真貨,換假貨。
她真會做生意。
我下床時腿軟,摔到地上。
薑照雪伸手扶我。
我揮開她。
"別碰我。"
她壓著怒意。
"聞舟現在認知錯亂,把玻璃當水,把窗當門。再不處理會出事。"
我抬頭。
"那我呢?"
她看著我。
"你有我。"
這三個字,把我十年婚姻割成笑話。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
"你還有臉說這句話。"
她壓低嗓音。
"你非要我跪下來求你?"
我說。
"跪。"
她沒動。
我笑了。
"看,你自己也知道,我不值。"
這時,薑念跑進來,手裏拿著一張畫。
畫上三個人。
薑照雪。
紀聞舟。
薑念。
沒有我。
"爸爸,老師讓畫家庭畫。"
"你住院不能去親子講座,我就畫紀叔叔了。"
我看了一眼。
"畫得不錯。"
她怔住。
"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生氣?"
她扁著嘴。
"紀叔叔說你會生氣。"
"你生氣了,媽媽就會哄你。"
薑照雪臉色變得難看。
我慢慢轉頭。
"他連這個都教?"
薑照雪喝止薑念。
"念念,小孩子不要亂說。"
薑念被嚇哭。
"是紀叔叔說的。"
"他說爸爸離不開媽媽,隻要我讓爸爸難受,爸爸就會聽話。"
紀聞舟出現在門外。
他坐在輪椅上,臉色變了。
"念念,你記錯了。"
薑念抱緊畫。
"我沒有。"
"你還說,爸爸最怕我哭。"
"我哭得越厲害,爸爸越乖。"
病房裏的空氣割裂開來。
我看向薑照雪。
"聽見了嗎?"
她沒有看紀聞舟。
她看著我。
"先去記憶室。"
我忽然不想再爭。
她聽見了。
她還是選他。
技術員按住我的肩。
我沒有掙紮。
同步艙裏,紀聞舟躺在另一側。
他隔著艙壁看我,唇動了動。
我看懂了。
他說。
你輸了。
係統在腦中響起。
【可執行注銷】
【需刪除最後錨點】
【最後錨點——薑念第一聲爸爸】
我閉上眼。
那段記憶浮上來。
薑念十一個月時,扶著沙發站起來,奶聲奶氣喊爸爸。
我抱著她在客廳轉圈。
薑照雪靠在門邊笑,說知白,你比拿獎還高興。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紮根的最後一根線。
技術員問。
"許先生,是否同意共享?"
薑照雪站在艙外。
"知白,別讓我失望。"
我睜開眼,看向她。
她從沒怕我失望。
她隻怕我讓她失望。
我按下拒絕。
紅燈亮起。
同步艙警報響成一片。
係統音壓過所有人。
【檢測到非法占用者數據異常】
【啟動溯源】
紀聞舟那邊的屏幕跳出隱藏視頻。
畫麵裏,他把芯片塞進薑念小熊的脖子,對著鏡頭笑。
"等許知白死了,他的記憶庫就是我的。"
"薑照雪會瘋,薑念會愧疚。"
"而我拿著備份,可以成為新的許知白。"
視頻繼續。
他轉頭看向熟睡的薑念。
"你真以為我喜歡這個拖油瓶?"
"她爸一死,我拿到記憶,轉頭把她送進寄養機構。"
薑照雪臉上血色退盡。
薑念站在屏幕前,手裏的畫掉了。
"紀叔叔。"
"你說過喜歡我的。"
紀聞舟撲向控製台。
"關掉!"
我在紅燈裏,按下注銷鍵。
紅光鋪滿艙壁。
薑照雪衝到控製台。
"關艙!"
技術員滿頭是汗。
"薑總,許先生用了最高權限,我們關不了。"
紀聞舟尖叫。
"那不是我,是偽造的!"
技術員從小熊脖子裏拆出芯片,接入終端。
紅光鋪滿艙壁。
薑照雪衝到控製台。
"關艙!"
技術員滿頭是汗。
"薑總,許先生用了最高權限,我們關不了。"
紀聞舟尖叫。
"那不是我,是偽造的!"
技術員從小熊脖子裏拆出芯片,接入終端。
更多記錄彈出。
每條後麵都有標注。
許知白軟肋——薑念。
有效台詞——你不愛我。
高壓台詞——紀叔叔會死。
芯片還播出他練習求婚的視頻。
他站在鏡子前,一遍遍模仿我的笑。
"照雪,嫁給我。"
說完,他嫌惡地擦掉表情。
"許知白真惡心。"
"這種廉價深情,也能騙到她。"
薑照雪手裏的戒指掉在地上。
那是她珍藏十年的溫柔。
在紀聞舟眼裏,隻是一段可複製的劇本。
係統倒計時開始。
【注銷程序——10】
薑照雪撲到艙門前。
"知白,我錯了!"
"你出來!"
"我簽離婚!"
"資產你拿走!"
"念念也給你!"
"紀聞舟我交給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