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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再和顧硯辭爭執。

我陪冉冉處理腳傷,重新剪曲子,向組委會提交撞曲申訴。

她比以前更安靜了。

以前練完舞,她總會第一時間跑到門口,看顧硯辭有沒有回來。

現在門鎖響了,她也隻是低頭整理自己的護膝。

周五下午,我接冉冉回家。

剛推開門,就聽見兒童房裏傳來搬動家具的聲音。

我心裏一緊,快步走過去。

顧硯辭正指揮工人拆掉冉冉房間靠牆的練功鏡。

那麵鏡子是我用攢了半年的錢給她裝的。

她每天都對著鏡子糾正動作,鏡角還貼著一顆顆金色小星星,是她每完成一次訓練就貼上去的。

現在,那些星星被工人用鏟子刮下來,黏成一團,掉在地板上。

冉冉僵在門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爸爸,你為什麼要拆我的鏡子?”

顧硯辭回頭,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下雨:“棠棠接下來要在我們家集訓一周。你這間房采光好,我臨時改成排練室。”

冉冉抱緊書包:“那我睡哪裏?”

“你先跟你媽媽睡。”顧硯辭說,“你最近腳傷,也該休息。”

許棠棠從客廳探出頭,懷裏抱著新買的玩偶,笑嘻嘻地說:“顧叔叔說我比賽前不能換環境,不然會緊張。”

冉冉看著滿地被拆下來的星星,聲音發顫:“可是這是我的房間。”

顧硯辭眉頭一皺。

“顧冉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棠棠隻是借用幾天,你連分享都不會?”

我走過去,一把攔住還要搬床的工人。

“出去。”

工人看看我,又看看顧硯辭,尷尬地停在原地。

顧硯辭臉色沉下來:“溫予棠,你別在孩子麵前發瘋。”

我彎腰把地上的星星一顆顆撿起來。

有幾顆已經被踩皺了。

冉冉蹲下來,和我一起撿。

她動作很慢,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卻沒有發出聲音。

顧硯辭看著她,終於有一瞬不自在。

可許令儀的電話很快打了進來。

他接起後,語氣立刻軟下去:“別擔心,房間已經騰好了。棠棠過來就能練。”

我抬頭看著他。

這一刻,我忽然不想再問為什麼了。

答案太清楚。

晚上,冉冉睡著後,我坐在客廳整理她的比賽資料。

組委會申訴郵箱一直沒有回複。

我反複檢查後台報名係統,才發現冉冉的複試狀態從“待確認”變成了“家長申請撤回”。

撤回時間,是三天前晚上十一點四十六分。

登錄賬號,是顧硯辭的手機號。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冷得發僵。

三天前,正是我在客廳質問他曲目為什麼會給許棠棠的那晚。

他回書房後,用監護人賬號,替冉冉撤掉了省舞蹈團複試資格。

理由欄裏隻有短短幾個字:

“孩子能力不足,自願放棄。”

我坐在電腦前,渾身血液像被一點點抽幹。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冉冉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抱著那雙舊舞鞋站在門口。

她看著屏幕,小聲問:“媽媽,能力不足是什麼意思?”

我猛地合上電腦。

可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眼睛紅得厲害,卻沒有哭出來。

她隻是低頭看著懷裏的舞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爸爸不要我去了嗎?”

那一刻,我終於沒有再忍。

我抱住她,第一次在她麵前把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你不好。”我一字一句地告訴她,“是他不配做你的爸爸。”

半小時後,我收拾好行李,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鑰匙和婚戒放在茶幾上。

冉冉站在玄關,懷裏抱著那雙洗幹淨的舊舞鞋。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九年的家,忽然問我:“媽媽,以後我可以隻跳給你看嗎?”

我牽住她冰涼的小手,按下電梯鍵。

“好。”

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看著鏡麵裏的我們,輕聲說:

“以後,媽媽陪你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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