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棠棠跳得很糟,甚至因為搶拍差點摔倒。
可她跳完後,台下還是響起了掌聲。
因為顧硯辭率先鼓了掌。
副主任跟著笑:“孩子有靈氣,雖然技術還嫩,但表達感不錯。”
許令儀眼眶微紅地站在一邊:“棠棠以前膽子很小,多虧硯辭一直鼓勵她。”
我看著那群人,胃裏一陣翻湧。
冉冉坐在候場椅上,手裏攥著臨時換下來的曲目單。
老師給她找了一首普通伴奏。
沒有雨聲,沒有她自己哼的旋律,也沒有她練了幾百遍的情緒點。
她上台時,燈光照在她蒼白的小臉上。
我原以為她會慌。
可音樂響起後,她還是跳完了。
沒有出錯,沒有哭,也沒有看顧硯辭一眼。
隻是最後謝幕時,她的右腳明顯顫了一下。
下台後,她撲進我懷裏,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媽媽,我的舞為什麼變成她的了?”
我抱著她,心口疼得發麻。
複試結束後,我帶冉冉去醫務室處理腳傷。
醫生拆開創可貼時,眉頭都皺了起來:“磨成這樣還跳?孩子忍痛能力也太強了。”
冉冉坐在椅子上,眼淚掛在睫毛上,卻一聲不吭。
我握著她的手,輕聲問:“完整曲子是誰給爸爸的?”
她小聲說:“爸爸說他幫我看看哪裏要改。我以為他會幫我。”
那一瞬間,我忽然連呼吸都覺得疼。
從醫務室出來,我在走廊盡頭攔住了顧硯辭。
許令儀母女剛被副主任帶去拍照。
顧硯辭看見我,眉心皺起:“你又想鬧什麼?”
我把冉冉的腳傷照片遞到他麵前:“她的曲子,為什麼會在許棠棠那裏?”
顧硯辭隻掃了一眼,臉上沒有半點愧色。
“我隻是借用了框架。”他說,“冉冉基本功好,換一首也能跳。棠棠不一樣,她需要一個能托住她的作品。”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那是冉冉的原創。”
“一個九歲孩子,懂什麼原創?”顧硯辭語氣裏透出疲憊,“溫予棠,我是專業評委,我比你清楚怎麼安排對孩子最有利。”
“對哪個孩子有利?”
他沉默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讓我徹底明白了。
“顧硯辭。”我看著他,“你知不知道冉冉為了這段舞,每天壓腿到半夜,腳疼得睡不著也不肯停?”
他終於有些不耐:“跳舞哪有不疼的?你別把她養得太嬌氣。”
我笑出了聲。
許棠棠上台前手心出汗,他能蹲下來哄十分鐘。
冉冉腳後跟磨出血,他說別嬌氣。
這時,許令儀牽著許棠棠走過來,聲音柔柔的:“予棠姐,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那段舞是冉冉的。棠棠太喜歡了,我想著孩子之間分享一下也沒什麼。”
許棠棠躲在她身後,小聲嘀咕:“反正她跳得好,換什麼都能進。”
顧硯辭立刻擋在她們前麵:“夠了。棠棠今天剛有點自信,你別在孩子麵前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冉冉。
她小臉白得厲害,卻還伸手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
“媽媽,我們回家吧。”
她沒有再叫爸爸。
那天晚上,顧硯辭很晚才回來。
我坐在客廳,麵前放著一張銀行卡消費記錄。
二十多萬,全都是給許棠棠的包裝集訓和裝備費。
而上個月,我說冉冉的舊舞鞋該換了,顧硯辭坐在書房裏,連頭都沒抬。
“她才九歲,沒必要這麼早堆錢。”
我把消費記錄推到他麵前。
“這就是沒必要?”
顧硯辭脫外套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淡淡道:“棠棠情況特殊,令儀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所以你的親生女兒就容易?”
他終於皺起眉,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溫予棠,你能不能不要把每件事都扯到親生不親生?冉冉條件穩定,棠棠更需要托舉。教育資源本來就該給最需要的人。”
“那冉冉需要爸爸的時候呢?”
顧硯辭沉默了。
可他的沉默不是愧疚,是厭煩。
“如果你非要因為小孩子比賽這種事跟我吵,那我無話可說。”
他轉身進了書房。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卻像把這三年的忍耐徹底關死在了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