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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時，我到謝家正廳時，茶已經擺好了。

謝老夫人坐在上首，身旁是官媒和沈家長輩。

廳中屏風後，隱約能看見一角鵝黃裙擺。

謝淮安站在廊下等我，見我下車，先伸手來扶。

我避開了。

他的手頓住，很快收回袖中。

“今日隻是簽個文書。”他說，“不會讓你太難堪。”

我抬眼看他。

“什麼文書？”

謝淮安眉心微動。

“昭棠，進了廳再說。”

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三叔母先開口：“昭棠，來都來了，就別再擰著性子。”

官媒也笑著起身。

“沈姑娘，謝家禮數周全。雖不走正門，可進門後照常有份例，比尋常人家的正

妻還體麵。”

我看向桌案。

那裏擺著一盞茶，一方印泥，一張鋪開的紅紙。

紅紙上已經寫好了我的名字。

沈昭棠。

後頭跟著兩個字。

為妾。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謝老夫人抬了抬眼皮。

“沈家丫頭，淮安待你不薄。陸家那邊耽誤不得。”

“你若懂事，今日摁了手印，往後謝家自然不會虧待你。”

她說完，屏風後傳來一聲輕響。

陸家的人原來也在。

隻是坐在屏風後，看我怎麼低頭。

官媒將妾書往前推了推。

“沈姑娘，請吧。”

廳裏靜得能聽見茶盞裏的水汽聲。

我低頭看著那張妾書。

謝家的印已經蓋在角上，隻等我摁下手印。

一旦摁下，我便不是謝淮安未過門的妻。

是謝家後宅裏一個白紙黑字的妾。

我問：“官媒也認這張妾書？”

官媒笑容一僵。

“自然。謝家請了官媒，便是要給姑娘一個明白交代。”

“明白？”

我抬起眼。

“我與謝家的婚書還在，六禮沒有退，謝淮安也沒迎我進門。”

“敢問哪一條禮法寫著，未嫁的姑娘能先給人做妾？”

廳中一靜。

三叔母急道：“昭棠！”

謝老夫人的臉色沉下來。

“你今日若是來鬧的——”

“我不是來鬧。”我打斷她，“我是來問清楚。”

我看向謝淮安。

“我還未嫁入謝家，何來為妾之說？”

謝淮安的唇動了動。

那一瞬，他眼裏終於有了慌意。

“昭棠，話不要說得這樣難聽。今日廳裏都是長輩，我給你留著體麵。”

“體麵？”

我看著桌上的妾書。

“讓我摁手印做妾，再收走我母親留下的嫁妝、鋪麵和北境糧路，這就是謝家的

體麵？”

屏風後傳來一聲低低的抽氣。

謝老夫人猛地看向周嬤嬤。

周嬤嬤臉色一白。

謝淮安終於沉了聲音。

“昭棠，別牽扯旁的。今日先把妾書簽了。”

“所以我說清楚。”

我伸手，把那張妾書推回官媒麵前。

“這妾書，我不簽。”

話音落下，廳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報。

“禮部傳令官到——”

滿廳人同時回頭。

一名緋袍官員捧著封好的文書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禮部差役。

他看也沒看桌上的妾書，徑直站到正廳中央。

“朔北國書已到宮門。國書上要見的人，是沈昭棠。”

官媒手裏的妾書還攤在桌上，紅得刺眼。

謝淮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傳令官轉向我。

“沈姑娘，即刻入宮接令。”

我抬手，從青枝手裏接過外衫。

謝淮安下意識攔了一步。

“昭棠。”

我停下，看著他。

“朔北的國書，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