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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安走後，我讓青枝關了院門。

那隻紅簽匣子仍擺在桌上。

三叔母還想勸我，被我一句“要更衣”擋在了外頭。

屋裏靜下來後，青枝才紅了眼。

“姑娘，他們欺人太甚。人還沒進謝家門，怎麼就要先簽妾書？”

我沒有看那隻匣子，隻把周嬤嬤留下的禮冊翻開。

禮冊最後夾著一張嫁妝抄單。

我一項項看過去。

母親留給我的城南兩間藥鋪，寫作“隨嫁入謝，由謝府賬房代管”。

北境三處糧行，寫作“暫歸世子名下照看”。

連外祖家舊部每年送來的馬料銀，也被圈了紅記。

青枝越看臉越白。

“這根本不是娶妾。”

“他們這是惦記姑娘的嫁妝。”

我指尖停在最後一行。

那裏寫著：進府後，沈氏不得私見舊仆，不得自行支取鋪麵銀錢。

母親病重那年，握著我的手說

北境的路不是銀子鋪出來的，是一條條人命換出來的。

她讓我記住每一個掌櫃、每一處糧倉、每一枚行印。

我合上禮冊。

“去請白叔。”

白叔是母親留下的舊管事，腿腳不好，平日隻守著城南藥鋪。

半個時辰後，他拄著拐進門，見了桌上的妾書，臉色當即沉下去。

“姑娘，謝家今早也派人去過藥鋪。”

我抬頭。

“說什麼？”

“說姑娘快進謝家了，往後鋪子的賬，要先送謝府賬房過目。”

白叔咬著牙說道

“還問北境糧行的行印在不在鋪裏。”

青枝氣得發抖。

我把抄單按在燭下。

紅圈透過紙背，紮得人眼疼。

白叔從懷裏取出一封舊賬，放到我麵前。

“夫人當年交代過，若有人借婚事奪姑娘的鋪麵和糧路，便讓老奴把這個交給姑

娘。”

封皮已經發黃，上頭是母親的字。

我拆開看了許久。

裏麵不是銀錢賬。

是北境三年賑糧的往來名冊。

哪些糧車借過沈家的路，哪些俘民被沈家藥鋪救過，哪幾處關市認沈家的印，都

寫得清清楚楚。

最末一頁，還夾著一枚小小的銅印。

白叔低聲道：

“這是沈氏北路的舊印。沒有它，謝家拿了鋪契，也調不動北邊一袋糧。”

我握住那枚銅印，掌心微涼。

門外又有人叩門。

這次來的是謝家小廝，送了一封帖子。

帖子寫得極體麵。

明日巳時，謝老夫人在正廳設茶，請沈家長輩、官媒同到，叫我當眾簽妾書。

我把帖子遞給白叔。

“他們想趕在國書進京前，先把我的名字摁進謝家後宅。”

白叔皺眉：“姑娘打算如何？”

我看向桌上的三樣東西。

謝家的帖子，空白的妾書，母親留下的北路舊印。

半晌，我道：“明日我去。”

青枝急了：“姑娘！”

我把銅印收進袖中。

“不去，他們還要說我不識大體。”

我又取出一張名帖，遞給白叔。

“你今晚去一趟禮部外衙。若有人問起我，便說，明日巳時，我在謝家正廳。”

白叔眼神微變，卻沒有多問，隻鄭重收下。

夜色落下來時，謝家的燈籠已經掛到了沈家門外。

紅得刺眼，像一頂早就備好的小轎。

我坐在窗前，把舊禮冊重新壓平。

明日，他們要我當眾簽妾書。

那我便當眾問問，誰有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