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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前一天。

我帶歲歲去市中心的遊樂場完成她最後的願望。

遊樂場裏人來人往。

歲歲牽著我的手，路過旋轉木馬時停住了腳步。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隔著柵欄我看到了顧宴。

他正耐心地舉著棉花糖，撕下一小塊，小心地遞到蘇淼的嘴邊。

蘇淼坐在木馬上，笑得一臉幸福，自然地抽出紙巾，擦掉顧宴嘴角的糖霜。

兩人對視，其樂融融。

我看著這一幕，竟覺得有些想笑。

這就是他口中所謂的公司臨時有急事。

謊言被當麵撞破，滑稽又諷刺。

歲歲的小手攥緊了我的衣角，低聲問：“媽媽，爸爸不是在加班嗎？”

我冷笑一聲，拉著歲歲準備離開。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突然響起。

下一秒，主幹道上的大型巡遊花車爆出一聲巨響。

機械故障導致花車徹底失控，龐大的底盤衝破了護欄，直直衝向人群。

人群尖叫著朝四麵八方湧去。

“歲歲！”

我大喊一聲，下意識抓住女兒的手。

可人流根本沒有方向。

一個壯碩的男人從側麵撞過來，我背撞得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手，空了。

“媽媽！”

等我爬起來時，周圍全是奔逃的人群。

我在人群中尋找。

透過縫隙，我看到歲歲跌倒在一個死角花壇下。

她被掉落的鐵架子擋住了去路。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衝了出來。

是顧宴。

他第一時間開始疏散人群。

他看見了！他看見女兒倒在死角！

另一邊傳來蘇淼的尖叫聲。

“顧哥！”

“救命啊！”

“我的腳崴了，我站不起來了！”

顧宴的身體僵住了。

他回頭，盯著近在咫尺的親生女兒，那雙眼睛裏有掙紮。

那掙紮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他朝著歲歲大喊。

“歲歲別動！”

“爸爸把淼淼阿姨送出去就回來救你！”

說完，我眼睜睜看著他，決絕地轉身衝向了那個成年女人。

他抱起蘇淼，護著她衝向安全通道。

在生死關頭，他再一次拋下了親生女兒。

我看著這一幕，用力咬破了嘴唇。

他用一句等一下，放棄了自己的女兒。

混亂的人群中。

歲歲看著顧宴消失的方向，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

她不哭了，也不喊了。

她隻是慢慢地，抬起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眼角滑落一滴淚，嘴唇翕動。

“媽媽，歲歲再也不想聽見爸爸的聲音了。”

那句話捅穿了我最後一點理智。

我大喊出聲，抄起旁邊的垃圾桶，瘋了一樣砸向擋路的鐵架子。

“歲歲！”

“媽媽在！”

“媽媽在！”

我一把抱起臉色慘白的女兒，死死護在懷裏往外衝。

跑出園區的那一刻，救護車剛好趕到。

我抱著女兒衝上車。

急救室外，紅燈亮起。

我癱坐在長椅上。

我拿出手機，點開律師的對話框。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字。”

“走訴訟，徹底切斷一切。”

發完之後，我打開訂票軟件。

將原本明天的機票，改簽到了今晚最近的一班。

這個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再待。

顧宴，你永遠失去我們了。

兩個小時後，急診室的門開了。

顧宴滿頭大汗衝進走廊，西裝外套不見了，襯衫扣子扯開了兩顆，直奔我跑來。

“林棠！”

“歲歲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