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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發顫，伸出手要抓我的肩膀。

手還沒碰到我，跟在後頭的蘇淼雙腿一軟，跌坐在醫院的瓷磚地上。

“顧哥......”

“我腳踝好痛，醫生說可能骨折了，我站不起來，你能不能先扶我去拍個片子......”

蘇淼死死拽住顧宴的西褲褲腿，眼淚往下掉。

這種絆腳石招數她用過很多回了。

每次隻要她哭，顧宴就會妥協。

但這回顧宴僵住了。

他低頭看蘇淼抓著他的手，用力甩開。

“放手！”

“我女兒在裏麵搶救！”

蘇淼被甩得撞在走廊的長椅上，發出一聲慘叫，走廊裏的護士和家屬紛紛轉頭看過來。

她順勢捂住臉在地上大哭出聲。

顧宴被周圍的目光和蘇淼的哭聲拖住腳步，站在原地沒有動。

這時候主治醫生拿著病曆單走到我麵前。

醫生停頓片刻，語氣十分沉重。

“林女士，孩子身體的擦傷已經處理好了。但是，孩子因為極度驚嚇，加上現場巨大的噪音刺激，大腦的聽覺中樞啟動了防禦機製。”

“簡單來說，她患上了嚴重的創傷性耳聾。”

“她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

在地上哭鬧的蘇淼愣住了，閉上了嘴。

顧宴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嘴唇發顫。

“醫生......”

“你說什麼？”

“什麼叫聽不見聲音？”

“我女兒下周還要過生日，她還要聽我給她唱生日歌......”

醫生沒有回答他，直接把病曆單遞給我。

我接過單子簽下名字，沒有哭，眼眶也沒紅。

我拿著單子轉身走向病房。

顧宴慌亂地追上來，擋在病房門前。

“林棠，你打我罵我都可以！”

“是我混蛋！”

“我不知道那個花車會撞過來，我以為我能來得及......”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他。

沒有指責，也沒罵他。

隻是繞過他推開病房門，當著他的麵按下反鎖鍵。

無視就是最大的蔑視。

顧宴被關在門外。

他趴在病房門上的玻璃窗口，盯著病床上的女兒。

歲歲睜開眼睛，看到了玻璃窗外的顧宴。

顧宴用力拍著玻璃，嘴裏無聲地喊著歲歲。

歲歲沒有哭，也沒有任何表情。

她靜靜看了顧宴兩秒，抬起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後轉頭閉上眼睛。

精神上的父女關係在這一刻徹底斷絕。

顧宴順著門板滑跪在地上，捂住臉，肩膀劇烈發顫。

這時兩名警察走過來，要求顧宴作為事故現場目擊者和家屬，立刻回去協助調查工作並做筆錄。

顧宴被迫離開醫院，蘇淼也一瘸一拐地匆匆跟著走了。

他前腳剛走，我後腳按下護士站的呼叫鈴。

“我是林棠，幫我女兒辦理出院手續。”

“對，現在。”

我快速辦妥一切。

注銷了本地所有的通訊號碼和歲歲的學籍信息。

淩晨兩點。

我抱著歲歲坐上前往國際機場的專車。

歲歲坐在後排靠窗位置，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

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霧氣。

歲歲伸出手指，在起霧的玻璃上畫了一個垃圾桶。

畫完靠在我肩膀上睡了過去。

清晨七點。

顧宴在警局熬了一整夜，做完筆錄趕回醫院。

他推開病房的門。

裏麵空蕩蕩的，床鋪疊得整齊。

沒有我和歲歲。

隻有護士在換新床單。

“人呢？”

“我老婆和女兒呢？”

顧宴抓住護士的手臂大吼。

護士用力掙脫開。

“林女士淩晨就帶孩子出院了。”

“顧先生，你來晚了。”

顧宴開車衝回家。

他連車門都沒關，跑進電梯，輸入密碼推開家門。

玄關處的母女拖鞋不見了。

客廳茶幾上的親子水杯不見了。

電視櫃上的全家福相框隻剩下一個空殼。

衣櫃大敞著，屬於我和歲歲的衣服一件不剩。

整個家被徹底清空。

顧宴站在客廳中央，呼吸急促。

他不敢想，也不希望是他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