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的遊戲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程衍知推開門,皺著眉看我。
“你剛才跟誰打電話?什麼相親?”
他隻聽到了相親兩個字。
我撐著坐起來,拔掉手背上已經空了的輸液針。
針眼處冒出了一大顆血珠,順著手背往下淌。
程衍知臉色一變,抽了張紙巾走過來按住我的手。
“你瘋了?拔針不知道按著嗎?”
我抽回手,任由血跡幹涸在皮膚上。
“一個朋友要去相親,找我出主意。”
他鬆了口氣,眉頭舒展開來,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你朋友都多大了還去相親,這種湊合的婚姻能有什麼感情基礎?”
我看著他,沒錯過他眼底那抹本能的優越感。
當初他和李舒悅,不也是毫無感情基礎的聯姻嗎?
他話頭一轉,忽然說:
“舒悅......她最近情緒不太好,家裏人又催她再婚。”
我抬眼看他。
“所以呢?”
他像是沒聽出我語氣裏的冷淡。
自顧自地說:“她一個人挺不容易的,我偶爾照顧一下,你別多想。”
偶爾照顧。
八個鬧鐘,從起床到入睡。
這叫偶爾。
“程衍知。”我忽然叫他的名字。
“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挺不容易的?”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我一個人在輸液,一個人吃藥,連口水都要求你好幾次。我也需要人照顧的。”
他眉頭皺起來,語氣有些不耐。
“我不是回來了嗎?還要怎樣?”
“你一天到晚都在家,自己發燒連個退燒藥都不會吃?非要我一天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守著你才算照顧?”
“舒悅那是家裏天天逼婚,她情緒崩潰,我作為朋友去開導一下怎麼了?”
“你一個快三十歲的成年人了,至於因為自己發個燒就在這裏跟我斤斤計較嗎?”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
急於撇清,又急於定罪。
戀愛那天,他抱著我轉圈說,以後我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原來天大的事,也會變成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了,你出去吧,我想再睡一會兒。”
他手機又震了一下。
隻看了一眼,程衍知立刻站了起來,拿起剛剛脫下的外套。
“舒悅那邊有點事,我得過去一趟。”
他甚至懶得再找一個“公司有事”的借口,直接把她的名字砸在我臉上。
“你還在發燒,自己點個外賣,我晚上盡量早點回來,不要再作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的血跡。
拿出手機,點開了房產中介的對話框。
買下這套房子的時候,我堅持出了一半錢。
當時程衍知說不用,於是寫的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笑著說:“這樣以後吵架,我才有底氣讓你睡沙發。”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說不會有那一天。
可後來吵架,他都是直接離家出走。
現如今,也不必留了。
中介回消息很快。
“陸小姐,你確定要賣嗎?這套房子位置好,隨時能出手。”
“賣。越快越好,”
中介發了個震驚的表情。
手機屏幕亮了。
是程知衍兄弟給我轉發的消息。
是李舒悅的朋友圈。
他很快就撤回了。
說發錯了。
可我還是看到了。
“胃疼得要死,某人非要在病房裏打遊戲,說是陪我,結果連個輔助都打不明白。”
配圖是兩台並排的手機屏幕,正在組隊。
照片的一角,露出了程衍知的手。
底下的評論區很熱鬧。
沈煜川:【嫂子,衍哥那破技術你還不知道?他就圖個跟你待在一起。】
李舒悅回複:【別亂叫,早離了。】
沈煜川回複:【人離了心沒離啊。】
盯著那幾個字,我就知道,今晚程衍知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