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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寫著我們兩個人名字的婚房掛上轉租平台時,中介問我怎麼連押金都不要了。

我把門禁卡塞進信封,笑了笑:“因為一把牙刷。”

昨晚我高燒,半夜爬起來去洗漱,才發現主臥洗手台上多了一支粉色電動牙刷。

我剛伸手想拿開,沈硯辭就從床上坐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別碰,知夏潔癖重,她的東西不能和別人的放一起。”

他下床把那支牙刷重新擺正,又順手把我的牙杯挪到了客衛。

“你先去外麵洗吧。她明早還要來拿資料,看見亂了會不舒服。”

我摸著燒得發燙的額頭,站在主臥門口,看著他熟練地檢查洗手台、香薰、浴巾,像在守護一間早就屬於別人的房間。

六年前裝修這套房時,他說主臥一定要按我的習慣來,連插座高度都問了我三遍。

可現在,我連自己的牙杯都被挪去了客衛。

沈硯辭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又在鬧情緒,歎了口氣。

“知夏隻是暫住幾天,她身體不好,你別總這麼敏感。”

我沒有爭,也沒有哭,隻低頭取消了婚禮試妝預約。

手機屏幕上跳出轉租發布成功的提示。

後來我才知道,那支牙刷不是她留在婚房裏最臟的東西。

真正臟的,是物業係統裏,她名字後麵那個“家屬”備注。

這套名為沈硯辭的婚房,我不住了。

......

溫知夏在他創業失敗的時候,幫他牽線,擋酒擋到胃出血。

可他欠的債卻總是用我去彌補。

我燒得最厲害那晚,沈硯辭在書房陪溫知夏改述職材料。

隔著一扇門,我聽見他壓低聲音。

“別哭,錯一個數據而已。”

“你先把熱水喝了,我幫你重做。”

我裹著外套坐在沙發上,喉嚨疼得像吞了碎玻璃,退燒藥盒卻空了。

我給他發消息。

【我發燒了,能不能陪我去買藥?】

十分鐘後,書房門開了。

沈硯辭走出來,手裏還拿著溫知夏的資料,眉心皺著。

“怎麼發燒了?”

我把電子體溫遞給他,顯示三十九度一。

他看了一眼,臉色沉了沉。

可下一秒,他又低頭看向資料。

“我這邊快弄完了,你先喝點水,等我半小時。”

我問:“半小時?”

他說:“嗯,很快。”

這兩個字,我聽過太多次。

很快陪我吃飯,很快陪我看婚紗,很快回來過周年日。

每一次很快之後,等到最後的人都是我。

那晚半小時變成了兩個小時。

我自己下樓買藥,回來時手腳發軟,差點在電梯口跪下去。

進門時,主臥燈還亮著。

我以為沈硯辭終於忙完了。

可我推開門,看見洗手台上多了一支粉色電動牙刷。

旁邊擺著女士漱口水、潔麵巾、香薰和一隻白瓷杯。

杯底貼著小標簽。

【知夏專用。】

我站在那裏,燒得眼前發花。

沈硯辭從床上坐起來,第一反應不是問我藥買到了沒有,而是擋住我的手。

“別碰,知夏潔癖重。”

我看著他。

“這是我們的主臥。”

他聲音放低,像哄,又像警告。

“她家水管爆了,臨時住兩晚。她焦慮症嚴重,住酒店會失眠。”

我問:“所以她睡主臥?”

他頓了頓。

“那間客房靠電梯井,她睡不好。”

我笑了一下。

“那我呢?”

他皺眉:“你又不是天天睡不好。”

這句話落下,房間裏安靜得厲害。

我的牙杯原本在右手邊。

現在被放到了客衛,旁邊是一摞一次性紙杯。

我的毛巾被塞進洗衣籃,溫知夏的白色浴巾卻掛在暖風架上,邊角還被他細細撫平。

我忽然想起這套房剛租下來那天。

沈硯辭拉著我站在空蕩蕩的主臥裏,說:“以後這裏是我們的家,你想怎麼擺都行。”

那時候我以為,家是有人給你留位置。

現在才知道,位置也會被一點點擠掉。

他把我的牙杯拿去客衛,又回頭看我。

“晚喬,別和病人計較。知夏身體不好,你多擔待些。”

我燒得指尖發麻。

“我現在也在發燒。”

他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來。

“藥買了嗎?”

我沒回答。

他伸手想摸我的額頭,我往後避開。

沈硯辭歎氣。

“你一生病就容易情緒化。”

我去客衛洗漱。

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嘴唇幹裂,眼底燒得通紅。

主臥裏傳來他的手機提示音。

沒過多久,我聽見他壓低聲音回語音。

“嗯,牙刷我放好了,沒人碰。”

“浴巾也掛回去了,你明早來拿資料可以直接用。”

我握著一次性紙杯,手指一點點收緊。

原來她明早還要來。

我打開手機,婚禮試妝師發來確認消息。

【林小姐,明天下午兩點試妝,沈先生會一起到嗎?】

我看著那行字很久。

半小時前,他護著溫知夏的牙刷。

現在,他還在哄溫知夏別焦慮。

明天下午,他大概也會有別的事。

我回複:【取消吧!】

對方很快問:【確定嗎?這個檔期很難約。】

我回:【確定。】

隨後,我打開租房平台,把這套婚房的信息填了上去。

租期還剩半年,房東是沈硯辭大學學長,允許轉租。

當初簽約時,我出大半押金,軟裝和家電也是我一件件挑、一筆筆付。

可現在想想,婚房最怕的不是租來的。

而是明明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卻住進了第三個人的習慣。

發布成功後,我把手機扣在洗手台上。

沈硯辭過來敲門。

“晚喬,知夏明早過來,你別把她東西弄亂了。”

我打開門,看著他。

“沈硯辭。”

他怔了一下:“嗯?”

我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家已經不像我的了?”

他沉默兩秒,笑了笑。

“你燒糊塗了。”

我也笑了。

可能吧。

燒到三十九度,人確實容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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