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雙雙睡下後,蘇潮生打開電腦處理工作。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來北潯島。
那天是我們戀愛一周年,我親手做了一桌菜。
熱了五回,他依舊沒從電腦前抬頭。
明明他就在客廳沙發上,我卻覺得孤單。
我蜷縮在廚房睡著了。
可現在,他不會讓阮雙雙等他工作結束等到睡著。
合上電腦時,袖口上移,露出猙獰刀疤。
恍惚間記起七歲那年。
我在孤兒院小巷被小混混執刀圍住,撕扯著衣服。
是蘇潮生一路狂奔,擋在我麵前,挨了三刀。
一刀斷了一半手筋。
一刀傷了他奔跑的腿。
最後一刀,留下永久心臟損傷。
就算連呼吸都在痛,他還會給我擦眼淚:
“小汐乖,有哥在。”
從那以後,我們像左心房和右心房,一起跳動。
有富裕的家庭要收養他,他死死拉著我的手不放。
高考填誌願,我們的學校就隔了一道牆。
畢業後工作,我們擠在一個半地下室。
一個饅頭兩人啃,一口冷水兩人分。
為了賺錢,他更拚命接案子、轉正、升職。
心臟負荷越來越大。
隨著他轉正升職,
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更是一個月不見人。
隻有阮雙雙發消息給我:
“江汐姐,蘇律在我這睡了。”
“你放心,我會照顧他。”
查出腦癌那天,是蘇潮生的生日。
我跟他約了三個月才約到今天,特意去買了個蛋糕。
隻是走到半路,鼻血湧出來弄臟了綢帶。
蘇潮生看著我,疲憊地歎了口氣。
“江汐,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真的很忙。忙著工作,忙著自救,忙著給我們更好的未來...可是你連出門一趟都要摔得這麼慘,我真的沒力氣心疼安慰你了...”
“你真的愛我嗎?還是聽說我和雙雙一整夜在一起,故意來惡心我?”
門被狠狠摔上。
我吹滅蠟燭,把診斷書往兜裏更深地塞了塞。
黑暗吞噬了我的無措和呼救。
我隻聽到滴答、滴答,不知是鼻血還是眼淚砸在地上。
“蘇潮生,如果我生病了,你會不會救我?”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在樓道裏遠去。
他的聲音帶著氣,“不救!”
“咱倆一起去死得了,反正也是互相折磨!”
“好。”
那之後便是他心臟衰竭入院,我離開。
去北潯島後,老板也想過資助我治療。
我平靜地搖頭。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告訴老板,隻要看到海豚,我就心滿意足。
他陪我等了一天一夜。
海豚沒出現。
而我接到了通知心臟手術的電話。
手術之前,我偷偷來到蘇潮生病房外。
我想,至少要告訴他我愛過。
可透過門縫,傳來的是阮雙雙和蘇潮生的對話。
“她逃跑了,我沒找到。”
“江汐她...連陪我一起麵對的勇氣都沒有嗎?”
“潮生,你不會死。我已經找到心源,今天就能手術。手術之後,我們一起去京海分所重新開始好不好?”
“...好。”
那一刻,我看見蘇潮生眼底爆發出從未有過的求生欲。
也許什麼都不知道,他更能好好活。
我轉身離開。
給老板發了一條短信。
“對不起。但我隻有你一個朋友。”
“我的錢不多,正好夠北潯島一方小墓地。求您幫我,讓我葬在那裏吧,朝西,能看到京海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