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今天下午五點四十分,城北高架橋發生一起嚴重交通事故,一輛黑色轎車與一輛貨車相撞,現場損毀嚴重。據本台記者了解,車內兩人為一男一女,男子為我市知名律師傅今夜,女子身份暫不明確。事故發生後,男子將女子護在身下,女子未受明顯外傷,男子則多處骨折,目前已被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
薑芷虞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看著傅今夜渾身是血的樣子,看著即使昏迷不醒,他的手仍然緊緊地抱著於非晚,心臟那個早已冰冷麻木的地方,像是又被一把鈍刀子,慢條斯理地割開。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坐傅今夜的車,也是同一場車禍,輪胎在高架上打滑撞上了護欄。
生死來臨的那一刻,傅今夜不僅沒有保護她,反而護住了一旁的庭審資料。
三年了,在他眼裏,她比不過庭審資料,更比不過於非晚,她這個妻子,一文不值……
她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按下電視的電源鍵。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您好,請問是傅今夜先生的家屬嗎?傅先生出了車禍,需要家屬來醫院簽字,請您盡快趕到……”
若是以前,聽到傅今夜出車禍,薑芷虞恐怕會嚇得魂飛魄散,不管不顧地衝去醫院。
可現在……
她握著手機,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屬於醫院的嘈雜背景音,心裏一片平靜。
“抱歉,”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很快就不是傅今夜的家屬了。他的事,與我無關,你們找別人吧。”
說完,她不等對方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一夜,她睡得出奇地安穩,沒有噩夢,沒有驚醒,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接下來的幾天,傅今夜沒有回家,也沒有任何消息,薑芷虞樂得清靜,繼續有條不紊地準備離婚的事情。
倒是於非晚,像是故意炫耀似的,時不時給她發來一些照片。
有時是傅今夜躺在病床上輸液、她在一旁悉心照料的側影;有時是她不小心拍到傅今夜睡顏的親密角度;還有一次,直接發了一張她低頭,嘴唇幾乎要碰到傅今夜額頭的借位照片。
「傅律師為了救我傷得好重,我好心疼,隻能這樣守著他了。」
「他睡著的樣子,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時候,一點都沒變。」
「他說,有我在身邊,傷口都不疼了呢。」
薑芷虞看著這些照片和文字,心裏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直到這天,她突然接到了弟弟薑望生前班主任的電話。
“薑小姐,打擾了。我們整理薑望同學的遺物時,發現還有一些私人物品留在學校儲物櫃裏,你看什麼時候方便,過來取一下?”
弟弟的遺物……
薑芷虞的心狠狠一揪,鈍痛襲來,她深吸一口氣:“我馬上過來。”
江城一中還是老樣子,鬱鬱蔥蔥的梧桐樹,紅色的跑道,隻是那個總是笑著叫她“姐”,會偷偷把零花錢省下來給她買生日禮物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在教師辦公室,陳老師將一個不大的紙袋交給薑芷虞,神色歉然又帶著惋惜:“薑望是個好孩子,成績好,又懂事……發生這種事,我們老師心裏也很難過。薑小姐,請你節哀,保重身體。”
薑芷虞抱著紙袋,走出教學樓。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沿著林蔭道慢慢往外走,腦海裏全是弟弟生前鮮活的模樣,心裏堵得難受,眼眶陣陣發熱。
她低頭,剛想看看袋子裏那個黑色包裹是什麼,卻沒注意一腳踩空,整個人從台階上摔了下去,紙袋脫手飛出,裏麵的東西嘩啦啦散落一地!
薑芷虞疼得倒吸冷氣,但顧不得自己,連忙爬過去,想撿起弟弟的遺物。
筆記本,鋼筆,鑰匙扣……她一樣樣撿回來,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塵。
撿到最後一遝照片的時候,她僵住了。
隻因那些照片,張張是薑望被霸淩的模樣!
他被按在廁所的角落裏,頭發被人揪著,臉被按進了臟水裏。
他被堵在操場後麵的圍牆邊,校服被人用煙頭燙了好幾個洞,胳膊上全是淤青。
他被鎖在器材室裏,眼睛通紅,嘴唇幹裂,像是在喊救命。
從去年九月到今年四月,八個月,二百四十多天,她的弟弟被人打了二百四十多天。
而她什麼都不知道。
照片裏夾著一張紙條,是薑望寫的。
“姐,我不敢告訴你,你一個人已經很辛苦了。等我考上大學就好了,離開這裏就好了。我再忍一忍。”
薑芷虞跪在地上,每個字都猶如在她心口狠狠剜了一刀。
她想起於皓被當庭釋放那天,於皓在法院門口說的話。
“你弟弟活該,誰讓他長那麼帥,成績那麼好,搶了我喜歡的人。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怎麼了?埋他我都嫌費勁,該把他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