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薑芷虞沒有開燈,徑直走進臥室。
她打開衣櫃,拿出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屬於她的衣服,首飾,化妝品,一樣樣收進去,屬於傅今夜的東西,她碰都沒碰。
接下來的幾天,傅今夜依舊像往常一樣,早出晚歸。
他依舊冷淡,回家後要麼直接進書房,要麼去客臥休息,從不過問她弟弟的案子後續,也從未解釋過他為什麼會站在於非晚那邊。
仿佛那場顛覆了薑芷虞整個世界、將她打入地獄的庭審,於他而言,不過是職業生涯中又一樁微不足道的、成功辯護的案子。
薑芷虞也沒有問。
她每天該做什麼做什麼,做飯,打掃,去超市買菜,晚上看一會兒電視然後上樓睡覺。
她沒哭,沒鬧,沒有摔東西,沒有歇斯底裏。
她隻是沉默地,安靜地,把自己從他生活裏一點一點地抽離出來。
直到這天下午,門鈴響了,薑芷虞打開門,於非晚站在門口。
她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發卷成大波浪,化了一個很精致的妝,手裏還提著一個蛋糕盒。
“嗨,”於非晚笑盈盈的,“好久不見呀。”
薑芷虞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來做什麼?”
“來感謝傅律師啊,他幫我弟弟贏了官司嘛,我送點東西來表達一下感謝。”於非晚歪著頭,聲音甜甜的,“方便讓我進去嗎?”
“不方便。”薑芷虞說,“滾!”
於非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來者是客。”傅今夜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玄關處,手裏拿著一杯水,表情淡淡的,“你這什麼態度?”
薑芷虞猛地轉頭看向他,心臟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她指尖都在發顫。
她死死盯著他,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寒而發抖:“客?傅今夜,你告訴我,我對一個凶手的姐姐,能有什麼好態度?我是不是該敲鑼打鼓歡迎她來我家做客?!”
傅今夜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沉了下來:“薑芷虞,注意你的言辭。法庭已經做出了判決,於皓無罪。”
於非晚在門外適時地低下頭,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聲音小了下去:“傅律師,算了,我看嫂子好像不太歡迎我,我還是走吧……”
“進來。”傅今夜側身讓開門口,看了於非晚一眼,“外麵風大。”
於非晚看了薑芷虞一眼,那一眼裏有得意,有挑釁,還有一種“你看,他選的是我”的炫耀。
她提著蛋糕走了進來。
薑芷虞站在門口,風吹進來,吹得她後背發涼。
她轉過身,看著傅今夜和於非晚一前一後走進客廳的背影,手指掐進了掌心裏。
晚餐的氣氛詭異到極點,傅今夜和薑芷虞默默用餐,沉默不語。
於非晚倒是很捧場,夾了一筷子菜,嘗了一口,驚訝地睜大眼睛:“哇,今夜,你們家保姆手藝真好!這菜做得比外麵餐廳還好吃!”
傅今夜嗯了一聲,沒什麼表示,繼續優雅地用餐。
於非晚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閑話,傅今夜句句回應,態度雖然談不上多熱絡,但薑芷虞知道,相較平時,他已溫柔至極。
薑芷虞味同嚼蠟,隻想快點結束這場折磨。
就在這時,保姆端著剛熱好的湯從廚房走出來,許是地磚有點滑,她走到餐桌邊時,腳下一個不穩,手裏的湯碗猛地傾斜——
滾燙的湯汁,大半潑灑在了坐在外側的於非晚手上!
變故發生得太快,薑芷虞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原本端坐的傅今夜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坐在他旁邊礙事的薑芷虞,一個箭步衝到於非晚身邊!
“非晚!”他抓住於非晚被燙傷的手,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慌亂和心疼,“怎麼樣?疼不疼?別怕,我帶你去醫院!”
卻絲毫沒顧及,薑芷虞被他那一把推得猝不及防,連帶著椅子一起向後倒去!
後腦勺重重磕在堅硬的椅子扶手邊緣,一陣尖銳的劇痛襲來,血液順著鬢角流下。
“太太!”保姆驚呼一聲,想過來扶她。
傅今夜卻看都沒往她這邊看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於非晚身上,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她的傷勢,然後迅速打橫抱起於非晚,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匆忙。
“今夜……薑小姐她好像摔倒了……”於非晚靠在他懷裏,提醒了一句。
“不用管她。”傅今夜腳步未停,聲音冷硬,“你更要緊。”
說完,他抱著於非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薑芷虞隨之被保姆扶起來,語氣同情:“太太,您頭流血了!我、我馬上叫醫生!”
她忍痛擺手,虛弱的靠在椅子上,“不用。家裏有醫藥箱嗎?”
保姆立馬去拿了醫藥箱,薑芷虞自己對著鏡子,用藥棉擦掉臉上的血,在傷口上貼了一塊紗布,後腦勺一跳一跳地疼,可都比不上心裏那片被反複淩遲的冰冷和空洞。
原來,他也會有如此慌亂失措、心急如焚的時候。
原來,他並不是永遠都冷靜自持,無動於衷。
隻是,能讓他方寸大亂、失態至此的人,不是她薑芷虞罷了。
上完藥,她把醫藥箱合上,站起來準備上樓。
經過客廳時,電視還開著,正在播放晚間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