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於非晚靠在柱子上,把玩著手裏已經掐滅的煙頭,笑吟吟地看著她,“說真的,我以前被迫跟傅今夜分開,重逢後知道他結婚了,還挺難過的。現在看他為了我,連職業道德都不要了,連你弟弟的命都不要了,我就覺得……嗯,平衡了。他心裏啊,壓根就沒你半點位置。”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薑芷虞一眼。
“對了,他高中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著。他說,非晚,我這輩子隻愛你。”
於非晚笑了,笑得很好看。
“你看,他說到做到了。”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了,隻剩下薑芷虞一個人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渾身發寒。
原來如此。
原來他從不看她,不是因為他性子冷。
是因為他的眼睛,從來都隻裝得下另一個人!
四年前,薑芷虞第一次見到傅今夜,是在她父親的案子上。
她父親是跑長途貨運的司機,那年在高速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翻,當場死亡,交警認定對方全責,可對方家裏勢力很大,請了很好的律師,硬是把責任推了七成到她父親頭上。
她想上訴,可找了十幾個律師,沒有一個人敢接。
薑芷虞那時候剛大學畢業,弟弟還在上高中,母親在她十歲那年就走了,她一個人撐著一個家,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她走投無路之際,傅今夜出現了。
他聽完她泣不成聲的敘述,隻翻看了幾頁事故鑒定報告,便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這個案子,我接了。”
案子打得很艱難,對方使盡手段,但傅今夜就像一座巍峨不動的高山,用他精準的法律條文、無懈可擊的邏輯、和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庭辯風格,一步步將對方逼入死角。
最終,正義得以伸張,肇事者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庭審結束後,她紅著眼眶,一遍遍對他道謝。他卻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不必。這就是我學法的意義。”
那一刻,他站在逆光裏,像神明降臨,將她從絕望的深淵拉回人間。
她就這樣,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愛他的清冷矜貴,愛他的才華卓絕,愛他看似冷漠外表下那份堅守的正義。
她追了他整整一年。
所有人都說,傅今夜是天上月,是高嶺雪,是她踮起腳尖也夠不到的人,可她總覺得,人心是肉長的,隻要她足夠真誠,足夠溫暖,總能焐熱那塊冰。
也許是她的堅持打動了他,也許是他到了該成家的年紀,需要一位“合適”的妻子。
一年後,他主動找到她。
“我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但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認識旁人。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結婚。”
“但有些話我要提前說明,我對情愛沒興趣,我的人生目標,是建立一個無可匹敵的法律帝國。婚姻對我來說,是責任,是傳宗接代,是必要的合作夥伴關係。如果你期待的是濃情蜜意,是風花雪月,抱歉,我給不了。”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她心中大半的火焰,但剩下的那點不甘和愛意,支撐著她。
她想,沒關係,日子還長,他現在不喜歡,也許朝夕相處,有了孩子,他就會慢慢喜歡上她呢?很多夫妻,不都是先婚後愛嗎?
她忍著心酸,笑著說:“我接受。傅今夜,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
於是,他們結婚了,婚禮盛大而冰冷,像一場完美的商業發布會,婚後的日子,更是相敬如冰。
可原來,他不是性子冷,而是把他所有的熱情、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破例和例外,都給了另一個人。
三年的婚姻,她像個跳梁小醜,用盡全身力氣去暖一塊永遠也暖不熱的石,卻不知道,那塊石頭心裏,早就藏著另一團火,隻為別人燃燒。
薑芷虞靠在法院門口的柱子上,把手機通訊錄裏所有律師的號碼都翻了一遍,再次翻到最後一個律師的號碼,撥了過去。
“周律師,我是薑芷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最後深深歎了一口氣。
“薑小姐,我跟您說實話吧。傅律給全城叫得上名字的律所都打了招呼,沒人敢得罪傅家。您弟弟的案子……您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薑芷虞握著手機,站在風裏,風吹得她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
“我不是要上訴。”她說。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薑芷虞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要和傅今夜,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