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上,絲竹聲聲。
踏進殿門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死死瞪著我。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是南詔的平西將軍。
當年兩國聯軍共抗北狄時,他的兄長在我麾下為將。
那人仗勢欺人,調戲婦女,違抗軍令,被我就地正法。
我以為此事早已了結,如今看來,他還記恨在心。
我收回目光,沒有理會。
酒過三巡,南詔使者站起身,朝齊晏拱了拱手。
“陛下,此番我南詔前來,除了商議兩國貿易之事,還特地備了一份薄禮,獻給陛下。”
齊晏微微頷首,“呈上來。”
侍從抬上來一個箱子,看起來足有一人高。
眾人紛紛感到好奇,可當使者親手打開箱蓋時,殿內瞬間嘩然。
箱子裏坐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而她的眉眼竟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使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此女是我南詔多方尋訪所得,天生麗質,又經宮中嬤嬤精心調教,身心幹淨,知書達禮。”
他頓了頓,轉向我。
“我聽聞貴妃娘娘多年混跡邊關,與將士們同吃同住,軍營之中皆是男子。”
“我以為,身為女子,最要緊的便是貞潔二字,娘娘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位美人在此道上倒是極為了解,娘娘不妨向她學學。”
殿內響起竊竊私語,還夾雜著幾聲嗤笑。
“可不是嗎?一介女子,跟那些軍漢廝混五年,成何體統?”
“誰知道清白還在不在?陛下竟還封她為貴妃,真是……”
“使者這話雖不中聽,倒也沒說錯,葉家那位,確實不太檢點。”
我眼中一厲,正要起身,齊晏的手忽然按住了我。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眼底帶著幾分警告。
我攥緊了手。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席間響起。
“使者此言差矣。”
是我的兄長葉昭,他從席位上站起,目光灼灼,直視南詔使者。
“我妹妹葉淩霜,少時從軍,五年間大小百餘戰,她身上每一道傷疤,都是為我大梁百姓所留。手下將士無一不對她心服口服,軍中紀律嚴明,又怎會如你這般想法齷齪?”
“反倒是你南詔,治國無方,境內盜匪橫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苦不堪言。你今日站在這裏的一言一行,究竟是為了侮辱我妹妹,還是存心要挑釁我大梁國威?”
使者被氣得麵色鐵青,“你……”
齊晏終於開口,語氣淡淡。
“好了,到此為止。”
“使者遠來是客,但禮物就不必了。”
“至於這番話,還望使者銘記於心,歌舞繼續。”
使者聽罷,眼底滿是不甘,卻也隻能忍下。
我看向父兄的方向,他們朝我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帶著安撫的笑。
我的心口一暖,至少,我還有他們。
宴會散時,已是深夜。
使者拂袖而去,連告退都沒說。
我回到長樂宮,將餘下行李收拾完畢。
快了,再過幾日,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躺回床上,連日來的疲憊一齊湧上。
就在我即將昏昏入睡之時,秋實卻猛地闖了進來,臉色煞白一片。
“娘娘,大事不好了!南詔使者死了,就在驛館裏被人一劍穿心!”
“所有人都說是您兄長葉昭殺的,現在陛下正召集大臣們在大殿,商議如何處置……”
“不可能!”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連外衣都來不及披,就往外衝。
大殿裏燈火通明,大臣們激烈爭論的聲音往我耳朵裏灌。
我一把推開殿門,衝了進去。
“絕無此事!我兄長絕不會殺南詔使者,求陛下給我時間追查,臣妾一定會還兄長清白!”
齊晏看著我,眸色沉沉,沒有說話。
可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錦衣衛指揮使大步走進來,手中捧著一疊文書,麵色凝重。
“陛下,臣奉命搜查葉府,在葉昭將軍書房中發現了通敵文書數封。”
“其中寫明,葉昭將軍殺南詔使者,就是受北狄的指使,意在破壞兩國邦交,挑起戰事。”
“此外,葉家多年來收受北狄賄賂無數,去年我軍在北境大敗,正是葉家暗中泄露軍機所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