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從青柳院回來後，慕雲珠魂不守舍，食不下咽，臉色一天天地灰敗下去。

底下的丫鬟們怎麼勸都不管用，隻能想著辦法做些開胃的糕點送進房裏。

慕雲珠一塊也沒動，她躺在床上，整日整日地做起了噩夢，夢裏千鈞重的大山倒在她的背上，震得骨頭發冷發痛，她手腳都被壓住怎麼也逃不出來，困頓在黑夜裏不得安寧。

老嬤嬤摸了摸慕雲珠的額頭，一片滾燙，下腹突然流出的鮮血把房裏的丫鬟嚇得不輕，連忙跑出去請太醫。

將軍府裏燈火通明，丫鬟跑遍了所有院子都沒有找到太醫的身影，她聽見青柳院吵鬧不休，跑過去抓住一個小廝一問，才知道剛剛慕凝湘突然昏倒了，裴靖寒把府內所有太醫都叫了過去，還叫了士兵嚴守門口，說今晚誰也不見。

丫鬟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隻能跑到府外去請郎中。

但正值深夜，所有藥鋪都關門歇業了，丫鬟跑到最後一家店看見緊閉的大門，終於忍不住絕望地哭了起來。

哭聲驚動了樓上的人，一個二十來歲的公子支起窗問話。

“你是哪家的丫鬟，怎麼大半夜在藥鋪門口哭個不停？”

丫鬟擦了擦眼淚：“我是裴將軍府上的丫鬟，我家夫人高燒不退，請不到府中太醫，隻能外出尋找郎中，但藥鋪都關門了，我們夫人可怎麼辦啊！”

公子聽完話關上窗，不多時就提著藥箱出現在丫鬟眼前。

“走吧，帶我去給你家夫人看病。”

丫鬟見這郎中這麼年輕，不太信得過他的醫術，但她也找不到其他郎中了，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把人帶進了將軍府裏。

沒成想這郎中把完脈紮了幾針，又寫了藥方讓人煎藥，藥端來喂給夫人後沒幾個時辰，夫人的燒不僅退了，人也清醒了過來。

慕雲珠睜開眼就看見了一張很眼熟的臉，但她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了，隻能拚命地回想著往事，本就昏沉的頭瞬間痛了起來。

郎中見她不適，又紮了兩枚銀針下去，慕雲珠的頭痛漸消，用沙啞的聲音問道：“我們見過嗎？”

郎中點點頭。

“見過，我的馬車載過你一程。”

慕雲珠立刻想起來了，這是清明那天的恩人，叫什麼來著？

見她想得費勁，郎中幹脆自報家門。

“黎豐堂，葉鬆青。”

慕雲珠想起身道謝，卻被葉鬆青壓住了，囑咐她不要亂動。

一碗藥送過來，慕雲珠近日孕吐得厲害不想喝，讓丫鬟端出去倒掉。

葉鬆青讓丫鬟把藥放在床頭，歎了口氣。

“聽聞將軍與夫人恩愛無比，你怎麼會愁思鬱結終日痛苦呢？”

慕雲珠的眼神一片空洞，她望著漆黑的房頂，語氣裏滿是悲苦。

“葉先生信命嗎？我直到最近才知道，有的人生來就擁有一切，有的人注定求也不得，哪怕求得了，最後也要物歸原主。”

葉鬆青端起那碗藥吹了吹。

“福禍相依，雖然不知道夫人遭受了什麼禍，但你如今有孕在身，怎麼不算上天賜給你的福氣呢？”

說完，葉鬆青把藥遞到慕雲珠眼前，示意她喝下去。

慕雲珠看了看黑黑的藥汁，又看了看肚子，眼中慢慢聚起了光。

是啊，她雖然被裴靖寒騙了三年，但她現在有孩子了，又何必非得執著於男歡女愛呢？

隻要用心把孩子撫育成人，那孩子不就是新的希望嗎？

慕雲珠端起藥，一口喝了個精光。

葉鬆青滿意地點點頭，收拾藥箱往府外走，說他過兩日再來複診。

慕雲珠讓丫鬟送他出去，路上葉鬆青聽見將軍府的侍衛小聲在說，相府大小姐查出來絕症了。

跟著的丫鬟聽見這消息人也不送了，直接跑回院子裏。

葉鬆青抬頭看著四麵高大的圍牆，眼中蓄滿了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