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什麼恩愛夫妻，到頭來居然是一場幻夢？

慕雲珠踉蹌著後退兩步，心中仿佛被萬箭穿過，劇烈的疼痛從心口一路蔓延到四肢，疼得她渾身發抖，顧不上場合無可忍受地痛哭出來。

慘烈的哭聲驚醒了房內的二人。

裴靖寒牽著慕凝湘的手走出來，就看見慕雲珠滿臉都是眼淚，立刻就明白慕雲珠已經知道真相了。

慕凝湘從未見到過如此傷心的妹妹，她放開裴靖寒的手，走上前抱住慕雲珠，聲音裏滿是焦急和歉意。

“雲珠，雖然靖寒心儀之人是我，可與他成婚的是你，我現在孀居京城，從來沒有想取代你的想法，你千萬不要多想。”

此時此刻，連慕雲珠都弄不明白，她的這位姐姐，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還記得從小到大，她也是這樣跟她說，爹娘的確偏心，可她從來沒有想搶爹娘的寵愛。

如今又說，裴靖寒心儀之人是她沒錯，可她從來沒想取而代之。

她是沒想，可她也坐享其成所有，冷眼旁觀自己的無助，這麼多年，從未伸過援手！

慕雲珠猛的從慕凝湘的懷抱裏掙脫了出來，她舞著手抗拒地往後退，哭著說出來的話聽著就令人心碎。

“我和你明明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但無論我怎麼做都隻能活在你的陰影之下，爹娘偏寵你，同齡人隻愛和你玩，天下人都覺得你比我要好上千倍百倍！你活在大家的誇讚聲裏，不知道我這麼多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不知道我要多用力地捂住耳朵才能逼著自己活下來！”

“後來你出嫁了，我以為我終於熬出頭，不必每日都被人拿來攀比，可以安心的過自己的日子了。然後我落水被裴靖寒救起來，一睜開眼就看見他關心急切的眼神，我從來沒有見過比那溫柔的目光，我以為我找到了可以托付終生的良人。”

“結果你回來了，一切都變了，我又回到了你的陰影之下！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一見鐘情的男人、喜歡了多年的夫君，一直把我當作你的替身。”

“慕凝湘，你敢說，你看不出裴靖寒對你的心思，你住進府裏，就全然沒有一點私心嗎？”

慕雲珠字字泣血的肺腑之言聽得慕凝湘沉默不已，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眼中的淚水傾瀉而下。

裴靖寒連忙上去扶住慕凝湘，他的眼中有愧疚，但見她推倒慕凝湘，卻更多的是責怪。

“你要怪就怪我，和湘兒無關。”

“瞞了你多年，是我對不住你，但這麼久了，我雖然把你看做湘兒的替身，卻從未虧待於你。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我把最好的都給了你，你何必對著湘兒發泄你心中的怨氣？”

事到臨頭，裴靖寒的心裏還是隻有他的湘兒。

慕雲珠覺得自己多年的付出和真心像個笑話，她淚眼朦朧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過往的種種一一浮現在她的眼前。

新婚時掀開蓋頭裴靖寒驚喜的雙眼，是在想象慕凝湘穿嫁衣的樣子。

上戰場前在額頭上留下的吻，是在同慕凝湘作別。

送進她房裏的禮物寶貝，也是準備給慕凝湘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張臉，這張和慕凝湘有七分相似的臉，慕雲珠根本得不到裴靖寒給的三年的榮華富貴和溫柔寵愛。

這束將慕雲珠陰暗潮濕的人生照得閃閃發亮的光，從頭到尾都屬於慕凝湘，她隻能擁有一時，在真相大白之後，她還是要縮回角落裏，做那個無人在意的相府二小姐。

慕雲珠鬆開了手。

鬆開了那隻被自己掐得體無完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