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季姝彤沒有等程旭白回來，以往很多個日夜，她都在等，等他回消息，等他電話，等他來救自己。

但她什麼也沒有等到，隻等到了滿身滿心的傷痛，所以她放棄了。

比起程旭白，她現在更需要的是醫生。

一連躺了五天，季姝彤身上總算有了些力氣。

換藥的護士推門進來，見她醒了，先是驚喜再是惋惜。

“你傷口感染嚴重，肯定是要留疤了，你這麼漂亮，真是可惜。”

季姝彤緩緩抬手，指尖隔著紗布，觸到小腹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膚。

那裏曾經孕育過兩個小小的生命，又都化為了虛無。

想來也是兩個小家夥在提醒她，要趕緊逃離這段不值得的婚姻。

“沒什麼可惜的，”她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疤痕而已。

因為再次受創，季姝彤身體恢複的很慢，但距離七日之期還有兩天，她必須回家取回自己的證件。

還要去晨光之家跟他們道個別。

家裏沒有預料中的冷清，相反，客廳裏掛滿了“歡迎明珠回家！”的彩色氣球和亮晶晶的橫幅。

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空氣裏彌漫著食物的香氣，混合著一股......她厭惡的香菜味。

親自下廚的程旭白和程明珠說笑著從廚房走出來，卻在看見季姝彤的時候習慣性的皺起了眉頭。

“怎麼才回來？就等你了，懷著孕，沒事別總是往外跑。”

他完全沒留意到，季姝彤和他一樣，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

湧進鼻腔的香菜味讓季姝彤胃裏一陣翻攪。

她看也沒看程旭白，徑直朝樓梯走去。

“站住。”程旭白握住她的手腕，“先吃飯。吃完再休息。”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那溫度卻讓她惡心。

季姝彤聲音清冷：“我不吃香菜。”

可是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加了香菜，因為程明珠愛吃。

程旭白怔愣一下，正要說什麼，卻被程明珠打斷。

她柔柔弱弱的開口：“嫂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光顧著自己口味了，忘了問你想吃什麼......旭白哥也是心疼我剛出院，你就別怪他了，好嗎？”

看她多懂事，多無辜。

季姝彤看著她，又看看滿桌的綠色，忽然笑了，眼底卻結著冰霜。

“愛吃香菜？”她輕聲問，像是在確認。

程明珠被她笑得心裏有點發毛，勉強點點頭。

“好，”季姝彤點點頭，走到餐桌旁，端起了那盤分量最足的香菜拌牛肉。

“愛吃，那就吃個夠。”

在程明珠和程旭白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她一步上前，左手掐住程明珠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

右手將那盤混雜著濃重香菜和醬汁的牛肉，劈頭蓋臉地朝她嘴裏、臉上倒了進去！

程明珠猝不及防，被糊了滿嘴滿臉，漂亮的臉蛋扭曲變，狼狽不堪。

程旭白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攥住季姝彤還想拿起另一盤菜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將程明珠護在身後，看著季姝彤的眼神像在瘋子，“明珠是我妹妹！也算你妹妹！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手腕劇痛，季姝彤卻恍若未覺。她仰頭，看著這個曾是她丈夫的男人，忽然嗤笑出聲。

自從季姝彤醒來，他對她說的話比結婚三年加起來還要多。

隻是全都在維護程明珠罷了。

“程旭白，你把她當妹妹，她可沒把你當哥哥。”

她盯著程旭白驟然緊縮的瞳孔，和程明珠瞬間僵硬的臉，緩緩吐出最後一句，“你，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嗎？”

“別裝了。惡心。”

“哥，我沒有。”

程明珠立刻哭了出來。

程旭白的臉色變來變去，他胸膛起伏幾下，像是在極力壓製什麼，最終，所有的複雜情緒都化為一句冰冷而失望的斥責。

“季姝彤，你越發荒唐了。”

“既然你不想和我們好好吃飯，那我帶明珠出去吃，剩下的這些，就由你解決，我會讓人看著你，吃不完不準離開餐廳。”

很快，五個穿著身材高大的男人迅速走進餐廳，將季姝彤圍在中間，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封死了所有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