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姝彤猛地抬頭,失血的嘴唇顫抖:“不......程旭白,那是孩子們下個月的生活費和醫療費!我遲到是因為......”
原因不重要。”程旭白打斷她,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沒有絲毫動容,“規則就是規則。”
她看著程旭白走過來,麵無表情地接過保溫桶,轉身,無比自然地坐到程明珠床邊,揭開蓋子,試了試溫度,舀起一勺湯,輕輕吹了吹,遞到程明珠嘴邊。“小心燙。”
季姝彤指甲摳進掌心,澀聲開口,目光隻盯著程旭白:“我已經盡力了。請你......不要動晨光之家。”
“旭白哥,”程明珠倚在床頭,聲音軟軟地插進來,眼底卻閃著得意的光。
“嫂子臉色好差,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一百五十萬對晨光之家不是小數目......我有個想法。”
她看向季姝彤,笑得天真又殘忍:“嫂子是美院高材生,畫功了得。不如......讓嫂子給我們畫一百五十張速寫抵債?畫我和旭白哥,就當慶祝我康複,也當留個紀念,多有意思呀。”
程旭白毫不遲疑的點頭,同意了程明珠的建議。
“可以。現在就畫。畫完,這筆賬一筆勾銷。”
季姝彤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壓過眩暈。
一百五十萬足以讓晨光之家幾十個孩子安穩度過下個季度。
“......好。”她啞聲應下,嗓子裏似乎已經有了血腥味,但她沒有選擇。
速寫本和鉛筆很快送來,季姝彤坐在離病床不遠的椅子上,按照程明珠的要求開始畫畫。
畫程旭白為程明珠削蘋果的側影,畫程明珠笑著喂他水果的瞬間,畫兩人並肩看窗外煙花的輪廓......每一筆,都像鈍刀刮過心口。
腹部傷口悶痛著,失血和虛弱讓她視線模糊,握筆的手止不住細顫。
她強迫自己專注於線條,仿佛這樣就能靈魂出竅,脫離這令人作嘔的現實。
一張,兩張......五十張,八十張......
冷汗浸透了她單薄的病號服,額發濕黏地貼在額角。
她臉色白得透明,像個被抽走靈魂的繪畫人偶,機械地重複著觀察、落筆。隻有咬緊的牙關和專注到近乎空洞的眼神,顯露出一絲活氣。
畫到第九十九張,有人敲響了病房的門。
快遞小哥探進頭:“季姝彤女士嗎?閃送件,需本人簽收。”
季姝彤停下筆緩緩起身,眼前黑了一瞬,她穩住身形,走過去簽收。
是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程旭白抬眼看來:“什麼東西?”
季姝彤沒回答。
她拿著文件夾,慢慢走到床邊,在他麵前站定,抽出文件,快速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巧妙地上移,按住了頁麵中上部的“離婚協議書”字樣,隻露出下方的簽名欄。
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這是我給程小姐的補償,隻是用的是夫妻共同財產,需要你簽字。”
她抬眼,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的弧度:“你不會,連這點補償都舍不得給吧,我保證,她一定會喜歡的。”
程旭白的目光在程明珠期待的臉上掃過,沒有絲毫猶豫,接過筆,在配偶簽字處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沒問一句,她要贈與的究竟是什麼。
她幾乎在他收筆的瞬間抽回文件,緊緊按在懷中,鬆了一口氣。
也許是覺得她終於乖順了一回,程旭白的神色也緩和了不少。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
這個動作讓季姝彤僵住,也讓床上的程明珠眼神暗了暗。
“阿姝,我清楚 晨光之家對你多重要,我隻是想讓你記住,做事要有分寸,不會真對它做什麼。”
他拇指在她手背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堪稱溫和,“你也別因為今天的事就鑽牛角尖。她剛醒,心思脆弱,你讓著她點,好嗎?”
他掌心的溫度傳來,話語聽起來像是安撫,可字字句句,都在為程明珠開脫。
心口那點殘存的暖意,徹底涼透了。
她沉默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沉默的剩下的幾十幅畫完成,直到靠牆昏厥。
她以為程旭白起碼會帶她去看醫生,卻不想醒來時仍然在程明珠的病房,甚至還保持著暈倒前的姿勢。
手邊畫好的一遝子畫也不見了,她目光遲緩的在房間裏搜尋,沒看到程旭白,反倒是在垃圾桶裏看到了那些畫。
“旭白哥去買早餐了,都怪我纏著他給我講了一晚上我昏迷期間的事兒,都沒發現你睡著了。這些畫他說讓我自己處理,我不喜歡,就丟掉了,我哥應該不怪我,他好像不是很在意這些廢紙。”
程明珠半靠在床上,笑意盈盈看著她,眼底卻全是挑釁。
“當然也可能,是他根本不在意你。”
“你說得對。”
季姝彤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