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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被我問得一愣。

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神，她似乎有些不適應。

往常，隻要她這樣聲色俱厲地指責我。

我都會立刻低下頭，認錯、道歉、然後加倍地把錢打過來。

她大概以為這次也不例外。

見我半天沒說話，她也沒直接回到我的問題，隻是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跟你直說了。”

“你妹妹當年眼睛確實很嚴重，所以我和你妹妹約定過，讓你給她賺6年錢，這樣她的藝術之路也就走出來了。”

“現在是第五年，隻要你再打一年工就行，就一年。”

媽媽一副施恩的表情看著我。

“對了，她後天從法國回來了，要在市裏最好的酒店辦慶功宴。”

“她看中了一套高定禮服，要3萬塊。”

“你明天就回廠裏，去跟老板預支幾年的工資，先把這筆錢打過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這個生我養我的母親。

“我都已經咳血了，”我指了指自己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

“你還要我去預支工資？你這是要我的命！”

“裝什麼！”

媽媽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天天在廠裏喊累，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不給錢。”

“你才多大年紀，哪有那麼容易死，別跟我來這套苦肉計，沒用。”

“嗬......”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笑了。

我看著她，看著這間我用五年青春和健康換來的屋子，笑得前仰後合。

原來，在她們眼裏，我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笑聲戛然而止。

我麵無表情地彎下腰，從帆布包裏，掏出了一遝厚厚的紙。

那是這五年來，我寄回家的每一筆錢的彙款單。

每一張，都代表著我在劇毒車間裏多吸入的一口毒氣。

都代表著我離死亡更近的一步。

五千、八千、一萬......

我把這遝承載著我五年血淚的紙，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臉上。

總計八十萬，。

“這五年，八十萬，還有我這隻剩下不到三個月的半條命，就當是我還了當初那場意外的債。”

紙片散落一地。

“從今往後，我，周小禾。”

“沒有母親，也沒有妹妹。”

“我們之間，兩清了！”

說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毅然轉身離開。

走出小區的那一刻，陽光灑在我身上。

好暖和啊。

我從未覺得如此輕鬆過。

背負了五年的債，終於沒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叮”的一聲，屏幕亮了。

是一條來自醫院的短信，上麵赫然寫著幾個冰冷的黑字。

【電子病危通知單】。

我平靜地看著那幾個字。、

然後點開通訊錄，找到媽媽的的號碼，點擊“加入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抬起頭，看向馬路對麵公交站牌上那個陌生的地名。

海濱市。

剩下的日子，我要為自己活一次。

“去看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