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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撲棱著翅膀嘰嘰喳喳叫了半天。

爸拖鞋都來不及穿就衝進去安撫。

“乖乖，別怕別怕，爸在呢。”

小時候陽台打雷的夜晚。

他也曾隔著布簾對我輕聲說。

“棠棠別怕，爸在呢。”

剛剛吵的那麼凶，爸爸無動於衷。

畫眉一點動靜，他就如此緊張。

它有爸爸，我的爸爸呢？

第二天一早。

我拉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媽端著兩盤煎餃從廚房出來，視線在行李箱上盯了兩秒，閃過一絲慌亂。

“大清早的，你又鬧什麼脾氣？”

把盤子重重擱在餐桌上。

別過臉不看我。

語氣裏帶著試探和賭氣。

“行，長出息了，家裏說你兩句，受不了一點委屈就要離家出走。你拉個箱子嚇唬誰呢？”

臥室的門開了。

爸端著鳥食碟子走出來。

腳尖往前邁了半寸，又縮了回去。

他拉不下臉麵挽留犯了錯的女兒。

“口袋裏沒幾個子兒，等在外麵凍個頭破血流，不出三天就得灰溜溜滾回來！”

我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是啊，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能跑去哪呢？”

“爸，三個月前你說給我租房，連兩千塊訂金都交了，為什麼退？”

碟子一晃，幾粒小米砸在地上。

他避開視線，聲音心虛的弱下去：

“你嫂子說托熟人給你找個帶保安的......”

“接著就不了了之了！畫眉有房間，嫂子的舊鞋占滿牆。十四年了，你們每次做選擇，被放棄的永遠是我。”

媽伸手來拽行李箱。

“你嫂子懷著孕呢，你鬧什麼脾氣！”

“別碰我。”

我避開她。

“她懷了嗎？”

客廳死寂。

嫂子勉強扯出笑：

“五個月了，你住陽台，沒注意也正常。”

“你穿收腰裙，換了三雙不同款式的鞋，連喝四次媽燉的當歸活血湯。”

盯著她的肚子。

“五個月了，除了吃撐，有半點起伏嗎？”

嫂子臉色慘白，立刻往地上一癱嚎啕大哭：

“我不活了！她這是在咒我流產啊！哪有這樣的小姑子啊！”

大哥急紅了眼，一把推開我：

“方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猝不及防跌退。

撞落了鞋櫃上的玻璃花瓶。

伴著碎裂聲。

飛濺的玻璃劃破了小腿，鮮血滲了出來。

可全家人正慌著去扶動了胎氣的嫂子。

媽一邊心疼的安撫嫂子。

一邊轉頭溫聲埋怨我：

“棠棠，你今天太不懂事了。再怎麼樣也不能拿孩子開玩笑啊，快給你嫂子道個歉。”

腿上的刺痛不及心寒半分。

顧不上找創可貼。

拉起行李箱徑直踏出門外。

身後傳來爸賭氣的聲音：

“讓她走！我看她在外麵能硬氣幾天，不吃點苦頭不知道認錯！”

大門關上，依舊沒人來攔我一下。

攥緊行李箱踏出門，反手重重的砸上防盜門。

砰的一聲。

將這十四年的委屈連同可笑的血緣，徹底斬斷在門內。

剛退到三樓，感應燈驟滅。

黑暗中，一腳踩空。

沉重的行李箱猛的將我拽脫了重心。

我連人帶箱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額頭重重的磕在拐角生鏽的鐵欄杆上。

腦子裏嗡嗡作響。

緩了很久。

才遲鈍的抬起發抖的手摸向痛處。

掌心頓時沾滿了一層溫熱黏膩的液體。

血順著眉骨流下來，糊住了半邊眼睛。

又澀又疼。

失血和驚嚇讓我渾身發冷。

手腳很快麻木了。

可哪怕今夜我就死在樓道裏，也不想回去了。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