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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哆嗦了一下：“我看見祝蘅站在城門口，手裏拿著鑰匙，她開了門。”

我問：“鑰匙是什麼樣？”

少年一僵。

我繼續問：“銅的，鐵的，還是黑木的？”

少年額頭冒出冷汗，魂體都開始發虛。

聞雪照立刻道：“姐姐，阿喬死時才十二歲，你何苦嚇他？”

少年像抓住救命繩一樣，立刻哭了出來：“我記不清了，我隻記得是她！雪照姐姐不會騙我！”

審判官顯然已經不耐煩：“祝蘅，兩名證人皆指認你，且功德係統記錄明確，你再狡辯，隻會加重罪業。”

說罷他抬手，水鏡重新展開。

我的名字仍舊掛在最上方。

【負功德：七萬三千二百一十一命】

下麵多出一行判詞：

【長霖城罪首】

我盯著那幾個字，隻覺得荒唐。

長霖城出事前，我用七年時間修堤，三年時間建預警鐘，又用全部家產買下城外荒山，鑿泄洪渠。

洪災那晚，若不是有人提前封死泄洪閘，長霖城根本不會被淹。

可這些功德記錄，全沒了。

聞雪照緩緩走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姐姐，別查了。”

我看著她：“怕了？”

她眼底的溫柔裂開一瞬，又很快補上。

“我是心疼你。”

“再查下去，你隻會更難看。”

我笑了，“我死都死了，還怕難看？”

聞雪照的指尖收緊。

審判官敲下驚魂木：“肅靜，傳第三證。”

第三個被帶上來的，是個老婦魂。

她頭發花白，魂體很淡，走路時一直在抖。

看見我的那一瞬，她竟然往後退了半步。

我認得她。

長霖城城西的繡娘，姓陳。

洪災前，她曾給我送過一件厚披風，說夜裏守堤冷，讓我別仗著年輕硬撐。

審判官問：“陳氏，你可認得罪魂祝蘅？”

老婦眼神閃躲，聲音很輕：“認得。”

“她是否為長霖城洪災罪首？”

老婦嘴唇顫了很久。

聞雪照溫聲道：“陳婆婆，別怕，你隻要照實說，我會替你孫女在來世擇一戶好人家。”

老婦猛地抬頭。

我心裏一沉。

下一刻，她低下頭，啞聲道：“是，是她開的門，她是罪魁禍首。”

全場沸騰。

審判官看向我，語氣帶著塵埃落定的冷漠：

“祝蘅，人證、影像、功德記錄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陳婆婆不敢看我，手卻一直在抖。

聞雪照眼淚又落了下來。

“姐姐，認了吧，你認了，我還能替你求一個魂飛魄散，免得永世受苦。”

她說得很慈悲，眼神卻很挑釁。

話裏話外都是一個意思：你贏不了。

審判庭給了我最後一次自辯的機會。

水鏡上彈幕就沒有停過。

有人罵我，有人催判，有人給聞雪照投功德光。

每一道光落下，她身後的金輪就亮一分，好像全場的恨意都能變成她的善名。

我忽然明白了。

功德直播庭建成後，審判不再是審判。

亡魂們在這裏尋找憤怒的出口，善人主播們在這裏收割同情，審判官靠公開處刑維持威嚴。

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想看什麼樣的戲碼。

證據被剪的隻有三秒。

一個人推門，一座城被淹，一個惡人誕生。

多清楚。

多省事。

審判官道：“罪魂祝蘅，自辯。”

我抬頭：“我要調長霖城洪災夜完整功德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