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可由不得殿下。”
一聲蒼老卻透著十足威壓的冷哼從大殿側門傳來。
緊接著,沉重的龍頭拐杖敲擊在金磚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回響。
沈氏宗族的最高掌事,沈老太君,在一群嬤嬤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她一身暗金色的誥命服,頭上的珍珠冠在燭火下閃著冷光。
滿朝文武見狀,紛紛讓出一條道來。
連那幾位跪著的皇叔,都對她微微頷首。
沈家曆代鎮守邊關,在朝中的勢力早已盤根錯節。
老太君走到大殿中央,連敷衍的行禮都省了。
她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像看犯人一樣盯著我。
“殿下既然嫁入了我沈家,便是沈家的媳婦。”
“這大安的天下,是我沈家男兒用命打下來的。”
“你手裏的兵符,本就該歸我孫兒掌管。”
她將拐杖重重一杵,聲音抬高了八度。
“老身今日就在這裏做個主。”
“這兵符,殿下交也得交,不交,老身就按沈家的家法來請。”
宗族禮法,在這些老頑固眼裏,甚至大過皇權。
她就是要用這頂大帽子,當著全天下人的麵,把我的尊嚴踩碎。
“沈老夫人好大的威風。”
我冷冷地看著她,眼底不起波瀾。
“本宮是皇家正統血脈,你是臣子。”
“誰給你的膽子,敢跟本宮提家法?”
老太君臉色一沉,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不知好歹的東西。”
她轉頭看向沈彥白,語氣嚴厲。
“彥白,這就是你執意要娶的女人?”
“毫無婦德,蠻橫無理。”
“還不按住她,讓她把認親茶喝了,把規矩立起來!”
沈彥白眼神一暗,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殿下,得罪了。”
他一揮手,大殿外瞬間湧入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沈家親兵。
這些都是他在邊關培養的死士,隻認軍令,不認皇權。
他們手持長戟,將我所在的白玉台階團團圍住。
“你們敢造反嗎?!”
青霜擋在我身前,雖然虎口還在流血,但眼神凶狠得像一頭護崽的狼。
“護駕!”
隨著青霜一聲怒喝,大殿角落裏的幾名大內侍衛拔刀衝了上來。
但在沈家那些身經百戰的死士麵前,他們就像是紙糊的。
不過幾招,侍衛們就被打倒在地。
兩名沈家死士上前,一左一右用長戟鎖住了青霜的肩膀,將她死死壓在地上。
“公主!”青霜目眥欲裂,拚命掙紮。
其中一名死士抬起穿著鐵甲的戰靴,重重踩在她的脊背上。
“哢擦”一聲,那是骨頭裂開的聲音。
青霜悶哼一聲,嘴角溢出大口的鮮血。
“住手!”
我猛地踏前一步,心如刀絞。
“初月,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彥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耐心已經耗盡。
紫韻適時地端著一杯新沏好的茶走了上來。
那茶水顏色渾濁,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腥甜味。
“殿下,這可是我用北燕皇室秘方熬製的合歡茶。”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譏誚地說道。
“喝了它,以後你就是個隻能依附彥白哥哥的廢人了。”
“你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也該收一收了。”
她將茶杯湊到我嘴邊,另一隻手暗暗使力,想要捏開我的下巴。
幾個粗壯的嬤嬤也走上台階,準備強行按住我的雙手。
屈辱感如毒蛇般纏繞上我的咽喉。
我大安的鎮國公主,竟然要在自己的大殿上,被臣子和敵國女子強灌毒茶。
“喝下去。”沈彥白在一旁冷冷地催促。
眼看那渾濁的茶水就要碰到我的嘴唇。
突然。
“轟——!”
大殿厚重的朱漆大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扇門板被人從外麵用蠻力硬生生踹飛,重重地砸在殿內的金磚上。
碎木翻飛間,伴隨著幾名守門沈家親兵慘叫著跌進來的身影。
淩厲的夜風卷著秋雨的寒意,瘋狂湧入大殿。
大門正中,一道修長的黑影逆光而立。
來人一身緋紅色的織金飛魚服,腰間掛著北鎮撫司都督的腰牌。
手裏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繡春刀。
“真熱鬧啊。”
那人輕笑了一聲,聲音低沉慵懶,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陰寒。
“本督不過是去城外辦了點差事,沈將軍這就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