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皮地圖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攤開。
那上麵用朱砂清晰地標注著大安軍隊的命脈。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兵部尚書兩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這......這可是絕密的地形圖,怎麼會落入北燕手裏?”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刺向沈彥白。
作為玉門關的守將,地形圖泄露,他是第一責任人。
沈彥白卻麵不改色,連眼神都沒有閃躲一下。
他甚至伸手將地上的地圖撿了起來,隨意地卷成一筒。
“諸位大人不必驚慌。”
他拿著地圖,姿態從容得仿佛隻是在展示一件普通的戰利品。
“這地圖,是紫韻作為陪嫁,親自交給臣的。”
他看向紫韻,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紫韻為了向大安表達誠意,不僅帶來了和平,還帶來了北燕的防兵布陣圖。”
“隻要兩國聯姻,這玉門關以後便固若金湯。”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寬容。
“殿下,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用大安的地形圖做威脅,再用北燕的虛假承諾做誘餌。
他把賣國求榮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死死地盯著他手裏的那卷地圖。
“沈彥白,你把大安的駐防機密,當成了你納妾的籌碼?”
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皺起眉頭,似乎對我這種不識時務的質問感到厭煩。
“殿下言重了。”
“臣是為了兩國的長治久安。”
“隻要紫韻成了平妻,北燕和大安便是一家人,何來籌碼一說?”
紫韻輕笑一聲,慢慢走到我麵前。
她刻意抬起手,露出腕間那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玉鐲。
那是我母後生前最喜愛的物件,我曾親手交給他,作為定情信物。
現在,這對鐲子卻戴在一個敵國女子的手上。
“殿下,您就別固執了。”
紫韻把玩著手腕上的鐲子,眼神裏滿是挑釁。
“這鐲子水色真好,彥白哥哥說,隻有我的膚色才配得上它。”
她說著,故意將手腕往案幾上一磕。
“哢嚓”一聲脆響。
一隻翡翠玉鐲瞬間碎成兩截,掉落在地。
“哎呀。”
紫韻誇張地捂住嘴,眼底卻全無歉意。
“真是不小心。”
“殿下不會因為一隻破鐲子,就怪罪紫韻吧?”
她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當著所有人的麵,踐踏我母後的遺物。
我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刀。
“你找死。”
青霜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拔劍出鞘。
劍光如電,直逼紫韻的咽喉。
“當!”
沈彥白眼疾手快,拔出腰間的佩劍,用力挑開了青霜的劍鋒。
巨大的反震力讓青霜後退了數步,虎口溢出鮮血。
“初月!”
沈彥白怒喝一聲,護在紫韻身前。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不過是一隻鐲子,你竟然縱容奴婢當殿行凶!”
他指著我,眼神裏全是失望和譴責。
“我看你是被權力蒙蔽了雙眼,連最基本的是非不分了。”
“紫韻為了大安帶來了和平,你卻連一隻鐲子都舍不得。”
“你根本就不配做這個鎮國公主!”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字字誅心。
禦史台的王大人立刻跟上,跪倒在地。
“沈將軍說得對!”
“公主殿下心胸狹隘,意氣用事,實在難當監國之任。”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淒厲。
“微臣懇請殿下,交出鎮國兵符,交由沈將軍代為保管。”
“唯有如此,方能安撫北燕使臣,彰顯我大安和談的誠意!”
一石激起千層浪。
緊接著,兵部、戶部、甚至宗人府的幾位老王爺,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附議!”
“請公主交出兵符,以全大局!”
逼宮。
這才是他們今天真正的目的。
什麼平妻,什麼和親,都是借口。
他們要的是我手裏的軍權,是徹底架空我這個礙眼的監國公主。
而沈彥白,就是他們手裏最鋒利的那把刀。
我站在高台之上,俯視著這滿朝文武,和那個我曾經用命去保的男人。
“要本宮交出兵符?”
我緩緩抽出腰間的金牌,拿在手裏把玩。
“沈彥白,你也是這個意思?”
他看著我手裏的金牌,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貪婪。
“殿下,臣這是為了你好。”
他換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臉。
“你一介女流,掌管兵權本就惹人非議。”
“隻要你把兵符交給我,我向你保證,這鎮國公主的尊榮,你依然能享一輩子。”
“紫韻也會敬你這個姐姐。”
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惡心模樣,讓我徹底死了心。
“好一個為了本宮好。”
我將金牌攥在手心,指甲幾乎要被折斷。
“若本宮說,絕不交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