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我去單位。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材料,放在辦公室桌上。
是一份新的調動申請表。
調入單位:清河縣石橋鎮衛生院。
那是我媽現在住的地方。
一個在地圖上都很難找到名字的小村子。
“我要調回去。”
辦公室安靜了很久。
老周低頭看著那份申請表,又抬頭看我,最終隻擠出一句:
“小林,你瘋了?”
我沒瘋。
這個城市,當年是為了離季淮舟近一點才去爭取的。
這十年,我所有的選擇都在圍著他轉。
現在我醒了。
我要回到媽媽身邊。
她跛著腿,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裏,每次打電話都說“媽挺好的,你別惦記”。
可鄰居阿姨偷偷告訴我,她上個月摔了一跤。
在地上坐了半天才爬起來,因為那條瘸腿撐不住勁兒。
她不肯告訴我。
“簽字吧,周哥。那邊我已經聯係好了,他們缺醫生,我過去剛好。”
老周看了我半天,歎了口氣,拿起筆。
就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季淮舟站在門口。
他身後跟著林淺語。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來,林淺語手裏拿著一遝材料,笑得春風滿麵。
“周老師,我調動的材料齊了,您幫我看看還差什麼?”
調動。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裏的文件袋上。
省裏的調動審批表。
是我那份被季淮舟拒的。
他的目光掃過桌麵那份調動表,臉色沉下來。
“三十歲的人了,不要意氣用事。”
“調去那種地方,你這輩子就毀了,到時候我可沒本事把你再弄回來。”
我沒有說話,拿起簽好字的文件轉身就走。
一級一級往下走。
走到第三層的時候,腿有點軟,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好幾下。
季淮舟的消息,連著發了好幾條。
“你什麼意思?”
“林夏,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能威脅到我?”
“你媽還住在我家,你不回來收拾?”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揣進兜裏。
然後拿出來,又看了一眼。
最後一條消息是:
“你要是現在回來,石橋鎮那個調動我可以想辦法幫你取消。”
他以為我在賭氣。
覺得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來哄我,來攔我。
來對我說一句“別走”。
他不知道,一個女人真的想走的時候,是不會大張旗鼓的。
她會安安靜靜地填完所有的表,收拾所有的東西,然後消失。
我把手機徹底關了機。
出了單位大門,陽光很好。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忽然覺得這座城市陌生得很。
我在這裏住了十年,從來沒有好好看過它。
因為我的眼睛一直在看同一個人。
在圍著一個人忙裏忙外。
現在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