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走進臥室。
季淮舟的西裝和襯衫掛得整整齊齊,一個體麵人的體麵生活。
我的東西隻占了最右邊一小格,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舊帆布包。
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生活裏的配角。
我把自己的衣服抽出來,疊好,塞進帆布包裏。
拉開抽屜的時候,我看見一個舊信封。
裏麵是兩張電影票根。
那是我和季淮舟看的第一場電影。
他怕我冷,特意帶了一件外套。
看到一半我睡著了,他就一直舉著外套擋在空調出風口,自己凍得鼻尖通紅。
那件外套他現在還在穿。
隻是不知道還會不會為另一個人舉著。
忽然響起敲門聲。
林淺語站在門口。
她手裏提著一個果籃,樓下特價59.9,標簽也沒撕。
“那天的事,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媽媽,還以為是家裏的保姆呢。”
她頓了頓,笑得更深了一些。
“主要阿姨自己也沒解釋,我那會兒也是心直口快,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她。
她站在門口,陽光打在她臉上,年輕、漂亮、體麵。
其實,季淮舟挑她資助時我就該發現了。
從那以後他明顯回家晚了:要輔導林淺語畢業論文,她畢業了需要份工作......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她收回目光,看著我,壓低了聲音。
“姐姐,我說句不好聽的,你也別生氣。”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裏露出了一點真實的底色。
“是她自己上不得台麵,說話做事都唯唯諾諾的,也怪不得我認錯吧?”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她上不得台麵?
她唯唯諾諾?
她那條瘸腿,是跪在手術室門口跪出來的。
她這輩子最大的“上不得台麵”,就是在季淮舟需要的時候,把自己的一條腿給了他。
我沒說話。
手先動了。
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林淺語穿著那雙細跟高跟鞋,根本站不穩。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手裏的果籃砸在走廊牆壁上,水果滾了一地。
一雙手穩穩地接住了她。
季淮舟站在門口。
他的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林夏,你發什麼神經?”
“她特地來給你道歉的,你就是這種態度?”
林淺語靠在他懷裏,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在強撐的樣子。
“淮舟哥,沒事的,是我不好。”她的聲音帶著顫,“姐姐心情不好,我理解的。”
季淮舟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比我高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季淮舟的眉頭擰在一起,沉默了幾秒。
“林夏,我現在真的搞不懂,當年為什麼會娶你。”
他看著我,目光平靜。
“我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不講理的人?”
我眨了眨眼。
眼睛是幹的。
我以為我會哭。
十年了,我在這段婚姻裏哭過太多次。
他忘記結婚紀念.日的時候,我哭過。
他夜不歸宿的時候,我哭過。
我媽被當成保姆的時候,我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了一整晚。
我以為我會一直哭下去。
可現在,他說“我怎麼就娶了你”的時候,我的眼睛是幹的。
心裏有什麼東西,終於碎幹淨了。
碎得徹徹底底,連渣都不剩。
“那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