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禍醒來,病房電視正放著娛樂新聞。
"京圈太子爺深夜陪神秘女子就醫,全程寸步不離。"
畫麵裏沈言舟把外套披在白若晴身上,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替她擋開圍上來的鏡頭。
隔壁病友回頭感歎:"人家低燒都親自守著,不像你老公,出這麼大事電話都不接。"
她不知道屏幕上那個人,就是我老公。
昨晚發生車禍後,我忍著血腥味撥了四次他的號碼。
第一次掛斷,第二次無人接聽,第三次關機。
最後是路過的急救車把我拖了出來。
結婚四年,白若晴切水果劃破了手,他都能丟下會議趕去陪。
可他大概早忘了,我替他在家族晚宴上擋酒,喝到胃穿孔被抬進急救室那晚,也是我一個人在病危通知書上按了手印。
護士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陪護床:"你家屬怎麼還沒來?"
"不用了,不麻煩他了。"
我拿起手機,回了母親三天前的消息:"移民手續走流程吧,我同意了。"
沈言舟,我要徹底離開你了。
......
淩晨兩點十七分,我在病床上睜開眼。
第一個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燈,第二個看到的,是床尾電視屏幕上沈言舟的臉。
娛樂新聞在循環播放:
"京圈太子爺深夜陪神秘女子就醫,全程寸步不離。"
鏡頭裏,沈言舟把那件灰色羊絨風衣披在白若晴肩上。那件風衣是去年他生日,我熬了兩個通宵挑選、又跑了三家店才買到的。
他一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擋開蜂擁而上的鏡頭,姿態自然得像演練過千百次。
彈幕飄過去:"這哥的眼神也太寵了吧。"
"求求了趕緊官宣。"
隔壁床的阿姨被吵醒,揉著眼睛抬頭看了一眼,嘖嘖兩聲:"你看人家這男的,姑娘就低個燒,他守一晚上。"
她轉過頭看我:"姑娘你也是命苦,一晚上沒見家屬影子。我家那口子要是在,肯定不像你老公這樣。"
我沒說話。
她不知道電視裏那個把外套披給別人的男人,姓沈,名言舟,是我領證四年的丈夫。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我開車從客戶那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越野車從副駕駛側撞翻,整輛車在馬路中間轉了三圈才停下。
我半邊身子被卡在變形的車門裏,嘴裏全是血腥味。
我摸出手機,第一個撥的就是他。
第一通:響了三聲,被掛斷。
第二通:還在響鈴中,又被掐斷。
第三通:彩鈴還沒響完,提示音變成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四通:救護車趕到的時候我又撥了一次,依然關機。
警察後來按我報的號碼打過去,得到的依然是那句機械的女聲。
最後是醫生看不下去,說再拖人就要進ICU了,簽字單是我用沾著血的右手按下的指印。
護士走進來換液體,看見我醒了,停了一下:"家屬還沒聯係上嗎?"
我搖頭。
"你這是脾臟破裂全切,肋骨斷了三根,肺也有挫傷,必須有家屬陪護。"
"我請護工。"
她欲言又止,最後把呼叫器塞到我手邊:"有事就按。"
門關上,電視裏沈言舟正低頭給白若晴擦眼淚。
白若晴。
二十六歲,海歸設計師,沈言舟的"救命恩人"的女兒。
十四年前她爸跳河救了落水的沈言舟,自己卻沒上來。
從那以後,沈家把她當親閨女養,沈言舟更是把"這輩子都要護著小晴"掛在嘴邊。
四年前我嫁進沈家的時候,她還在國外讀書。
那時候沈言舟會在我加班晚歸時去公司樓下接我,會在我生理期端著熱可可坐在床邊,會在我喝醉的時候一邊罵我"沒出息"一邊幫我擦頭發。
那時候我以為,我嫁的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傳說。
直到三年前,白若晴回國。
第一年,她每周來家裏蹭兩次飯。
第二年,她在我們小區樓下租了房子,理由是"離言舟哥近一點有安全感"。
第三年,沈言舟開始頻繁出現在她身邊,接送、陪診、陪逛街,無一例外。
第四年的現在,我躺在醫院裏,電視上是他溫柔地替她擋鏡頭的畫麵。
我閉上眼,睫毛上有點濕。
摸出手機,最上麵是媽媽三天前發的消息: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敲出去。
"媽,辦吧。我同意。"
發送成功。
沈言舟,我們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