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副將,您這是強人所難。”
姑姑看著桌上那把晃動的匕首,聲音依然平靜。
趙虎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強人所難?老子在定遠鎮殺人的時候,你這娘們還不知道在哪和泥巴玩呢。”
他猛地伸手,一把薅住姑姑的頭發,將她狠狠拽向自己。
“桑娘,跟了老子,保你在京城橫著走。”
粗重的呼吸噴在姑姑臉上,帶著濃烈的酒臭味。
姑姑被迫仰著頭,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放開我。”
“放開?老子今天就要在這裏辦了你。”
趙虎另一隻手粗暴地撕扯著姑姑的衣領。
布帛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酒坊裏格外刺耳。
我抓起櫃台上的一把剪刀,瘋了一樣衝過去。
“放開我姑姑。”
我閉著眼睛,胡亂地往前紮。
“哧”的一聲悶響。
剪刀尖刺進了趙虎的手臂。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他的甲胄。
趙虎慘叫一聲,鬆開了姑姑,捂著手臂連退兩步。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上的血,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小賤人,你敢傷我。”
趙虎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巨大的力道讓我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我張開嘴,吐出一大口酸水。
“桃花。”
姑姑尖叫著撲過來,擋在我身前。
趙虎拔出桌上的匕首,麵目猙獰。
“把這小賤人給我扔進後院的井裏。”
門外衝進來幾個兵痞,上來就要抓我。
姑姑瘋了一樣推開他們,跪在趙虎腳邊,拚命磕頭。
“副將饒命。副將饒命。”
她的額頭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下之後,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滴在趙虎的軍靴上。
“是我管教不嚴,求您放過她。”
趙虎嫌惡地踢開姑姑。
“現在求饒?晚了。”
他指著酒坊四周的木柱和酒缸。
“給我砸。砸完了放火。”
“不識抬舉的東西,明天老子再來,要是還不從,連人帶店燒成灰。”
兵痞們如狼似虎地散開。
酒坊裏頓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打砸聲。
酒缸碎裂,桌椅倒塌。
有人舉起火把,點燃了櫃台後麵的賬本和幹草。
火勢借著風,迅速蔓延開來。
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趙虎冷哼一聲,捂著流血的手臂,帶著人揚長而去。
火舌已經舔舐到了房梁。
灼熱的高溫烤得人皮膚發痛。
“桃花,快走。”
姑姑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用力推向大門。
我踉蹌了幾步,回頭卻發現姑姑沒有跟上來。
她轉身朝著後院的方向跑去。
“姑姑。你去哪。”
我撕心裂肺地喊。
“酒。那壇酒。”
姑姑的聲音在劈啪作響的火聲中顯得異常淒厲。
那是藏著金葉子的酒,是我們複仇的唯一籌碼。
火勢越來越大,後院的木門已經被燒得搖搖欲墜。
姑姑毫不猶豫地衝進了火海。
“姑姑。”
我想追進去,卻被掉落的燃燒木板擋住了去路。
濃煙嗆得我劇烈咳嗽,幾乎喘不過氣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後院裏隻有大火吞噬一切的聲音。
就在我以為姑姑再也出不來的時候。
一個燃燒著的人影從火光中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姑姑死死抱著那個被熏黑的酒壇。
她的後背上,衣服已經被燒穿,皮肉和布料粘連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她撲倒在門外冰冷的街道上,懷裏的酒壇卻完好無損。
“姑姑。”
我撲過去,手足無措,不敢碰她血肉模糊的後背。
姑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黑灰和血跡。
她看著懷裏的酒壇,突然裂開嘴笑了。
“桃花,酒還在。”
周圍的街坊鄰居紛紛端著水盆出來救火。
但火勢太大,整個“桃花醉”酒坊最終化為了一片廢墟。
那一夜,我們坐在廢墟對麵的牆角。
寒風刺骨。
姑姑靠在牆上,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哼。
我用幹淨的雪水幫她清理額頭上的傷口。
“姑姑,我們該怎麼辦。”
酒坊沒了,錢也沒了。
趙虎明天還會來。
姑姑閉著眼睛,聲音微弱卻異常堅定。
“等。”
“等火燒到最旺的時候,大魚就會上鉤。”
第二天清晨,廢墟上的青煙還在繚繞。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
一隊全副武裝的黑甲騎兵將廢墟團團圍住。
為首的男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披玄色大氅。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兩具屍體。
定遠將軍,賀拔野。
他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