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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聞桃花釀又聞桃花釀
一支小筆尖 著

第2章

將軍府的後門,比我們定遠鎮的縣衙正門還要氣派。

姑姑推著車,在角門外等了足足兩個時辰。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守門的家丁斜靠在石獅子上,手裏磕著瓜子。

“去去去,哪來的叫花子,別臟了我們將軍府的地界。”

姑姑賠著笑,從袖子裏塞過去一塊碎銀。

“這位小哥,民女是‘桃花醉’酒坊的。”

“昨日趙副將吩咐,讓送些烈酒過來給將軍嘗嘗。”

家丁掂了掂銀子,冷笑一聲。

“趙副將?他算哪根蔥。”

“我們將軍隻喝西域進貢的‘燒刀子’,你這破推車裏的酸水,拿去喂豬都嫌寒磣。”

話音剛落,巷子口傳來一陣清脆的馬鈴聲。

一輛華麗的紫檀木馬車緩緩停在角門前。

車簾掀開,一股濃鬱的脂粉香氣撲麵而來。

家丁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迎了上去。

“如煙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柳如煙搭著丫鬟的手,慢條斯理地走下馬車。

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狐裘,眼角挑著一抹傲慢的弧度。

“大清早的,後門怎麼這麼吵。”

她用帕子掩了掩口鼻,眉頭微皺。

家丁指著姑姑。

“回夫人,是個賣酒的村婦,非說趙副將讓她來送酒。”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姑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村婦?”

她輕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長得倒是一副狐媚子樣,難怪趙虎那個沒出息的會被迷住。”

姑姑低著頭,不敢直視她。

“夫人明鑒,民女隻是來送酒的。”

柳如煙走到推車前,嫌惡地踢了一腳酒壇子。

“送酒?你可知我們將軍是什麼身份。”

“他喝的酒,哪怕是灑在地上,也比你們這些下賤胚子的命金貴。”

她突然轉過身,對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走上前,一把掀翻了推車。

幾壇燒酒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刺鼻的酒味在冷空氣中彌漫開來。

姑姑驚呼一聲,撲倒在地,試圖去護那些碎裂的壇子。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柳如煙捂著嘴,假惺惺地笑了起來。

“手滑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姑姑。

“不過,這酒的味道可真夠酸腐的。”

“跟你們這種底層人的窮酸味一模一樣。”

姑姑的雙手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躲在遠處的牆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想衝出去,但我記著姑姑出門前的囑咐。

小不忍則亂大謀。

柳如煙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

她向前走了一步,精致的繡花鞋直接踩在姑姑的手背上。

用力碾了碾。

“嘶——”

姑姑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微微發抖。

“怎麼,不服氣?”

柳如煙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

“我這人最心軟,見不得窮人受苦。”

“你把這地上的酒舔幹淨,再學兩聲狗叫,我就賞你二兩銀子,如何。”

周圍的家丁和丫鬟發出一陣哄笑。

姑姑沒有動。

柳如煙腳下的力道加重。

“聾了嗎。”

我看著姑姑顫抖的肩膀,腦海裏突然閃過爺爺被按在滾燙酒糟裏的畫麵。

那天,水麵上咕嚕嚕冒著泡。

爺爺拚命掙紮,最後隻剩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也是這樣一群高高在上的人,肆意踐踏著我們的命。

姑姑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任何屈辱和憤怒,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張開嘴,舌尖貼向冰冷潮濕的青石板。

“汪。”

一聲沙啞的狗叫,從她喉嚨裏擠出來。

柳如煙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一條好狗。”

她從袖子裏摸出兩塊碎銀,像扔骨頭一樣扔在姑姑麵前。

“賞你的,拿著滾吧。”

柳如煙轉身,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了角門。

厚重的木門“砰”的一聲關上。

巷子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姑姑趴在地上,慢慢將那兩塊沾著酒水和泥土的碎銀撿起來,攥在手心裏。

她沒有擦嘴角的汙漬,隻是默默地將推車扶正。

我從牆角跑出來,一把抱住她。

“姑姑......”

我泣不成聲。

姑姑摸了摸我的頭,聲音出奇的溫柔。

“桃花,別哭。”

“狗咬了我們一口,我們不能咬回去。”

“我們要把狗的皮剝下來,做成墊子。”

她拉起推車,帶著我往回走。

那兩塊碎銀子在她的掌心裏,硌出了深深的血痕。

回到酒坊,趙虎正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

他翹著二郎腿,手裏把玩著一把匕首。

看到我們進來,他吹了個口哨。

“喲,桑娘回來了。”

“去將軍府碰壁了吧。”

趙虎站起身,走到姑姑麵前,眼神肆無忌憚。

“老子早說過,那地方不是你們能去的。”

“怎麼樣,想通了嗎。”

他伸出手,想要去攬姑姑的腰。

姑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趙副將,民女已經盡力了。”

趙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猛地將匕首插在旁邊的桌子上。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

“要麼,你乖乖陪老子睡一覺。”

“要麼,老子現在就燒了你這破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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