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接下陸明征案子的消息傳出去後,全港城都炸了。
事務所門口第一天被潑紅油漆。
第二天有人送來花圈。
第三天,我媽的墓碑被人噴了四個字。
黑心遺傳。
季遠把照片拿給我看時,氣得手都在抖。
“林律,報警吧,這些人太過分了!”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墓碑上的我媽穿著黑色律師袍,眼神溫柔又堅定。紅漆淌過她的照片,像一道沒有幹的血。
我把手機還給季遠。
“先不用。”
“為什麼?”
“還不夠。”
季遠愣住。
我打開電腦,繼續看輿論。
【林照簷收陸家一億代理費】
【為錢替性犯罪者翻案,刑辯律師的底線在哪裏?】
【蘇棠二次受害,陸明征律師冷血無情】
【建議吊銷林照簷執照】
評論區裏全是罵聲。
有人扒我的住址,有人給我寄刀片,有人在法院門口舉牌讓我滾出港城,甚至有同行公開切割我,說刑辯不等於無恥,法律人應該有基本良知。
當天晚上,外婆所在的療養院也被人潑了油漆。
院長打電話過來時,語氣為難。
“林律師,我們理解你的工作,但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這樣折騰。你看,能不能暫時轉院?”
我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泛白。
外婆接過電話,聲音很輕。
“皎皎,別怕。”
我喉嚨發緊。
她說:“你媽當年也被這麼罵過。她沒有錯,你也沒有。”
我閉了閉眼,低聲應了一句。
掛斷電話後,季遠站在門口,眼睛紅得厲害。
“林律,撤吧。再查下去,你會變成第二個林聽雪。”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陸明征的視頻。
“我本來就是林聽雪的女兒。”
季遠怔住。
我沒有解釋,暫停視頻,畫麵停在酒店走廊。
“你看。”
季遠湊過來。
監控裏那個“陸明征”進入房間時,左手下意識扶了一下門框。
我又打開另一段陸明征過往采訪。
真正的陸明征進門時,從不用左手扶門。他習慣用右手整理袖口,動作近乎強迫症。
季遠臉色變了。
“真的不是他?”
“嗯。”
“那蘇棠為什麼要指認他?”
我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我已經見過蘇棠了。
她躺在醫院病床上,臉色蒼白,看到我時,眼裏全是恨。
“你出去,我不想見陸明征的律師。”
我坐在她床邊。
“那晚侵犯你的人不是陸明征。”
她猛地攥緊被子。
“你憑什麼這麼說?”
“因為他被你引去了明德舊校區。”
蘇棠臉色瞬間白了。
我拿出一張舊照片,放到她麵前。
照片上,一個穿明德校服的女孩站在桂花樹下,笑得明亮。
蘇棠看見照片的瞬間,眼淚一下湧出來。
“你怎麼會有我媽媽的照片?”
“程茵。”
我念出那個名字。
“二十年前明德案的受害者。”
蘇棠死死盯著我。
“你到底是誰?”
我說:“林聽雪的女兒。”
病房裏安靜得隻剩儀器聲。
很久後,蘇棠捂住臉,哭到渾身發抖。
“我媽到死都說不是周硯,是陸明征。可沒人信她,沒人信林律師,也沒人信我們家。”
她聲音發狠。
“我隻是想讓他坐牢。哪怕隻有五年,也比他繼續當慈善家強。”
我看著她。
“你錯了。”
蘇棠抬頭,眼眶通紅。
“哪裏錯了?他毀了我媽,也毀了你媽,難道他不該坐牢嗎?”
“該。”
我聲音很輕。
“但不是因為這件假案。”
她怔住。
我拿出她母親留下的那張舊照片複印件。
照片拍得很模糊,是明德舊校區地下檔案室的一角。照片背麵有一串編號。
B-17。
我問:“這是程茵留給你的?”
蘇棠點頭。
“我媽死前說,真正的東西不在法院,不在警局,在校董樓地下一層。可我進不去。那地方現在是陸氏私人會所,地下檔案室隻有陸明征和沈青蘿有權限。”
她慘白地笑了笑。
“所以我給他寄信。我賭他心虛,賭他一定會去確認B-17還在不在。”
“他去了。”
我看著她。
“所以你贏了一半。”
蘇棠急促地問:“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讓他親手把B-17交出來。”
她愣住。
我低聲道:“你手裏沒有實物證據,警方不能憑一張照片查封陸氏私人會所。但陸明征要證明自己這次無罪,就必須說明自己案發時為什麼出現在舊校區。他會把那個防潮箱交出來。”
蘇棠難以置信。
“所以你要幫他翻案?”
“是。”
她紅著眼笑了。
“林律師,你知道外麵會怎麼罵你嗎?”
“知道。”
“如果箱子裏沒有證據呢?”
我沉默片刻。
“那我會輸得比我媽更難看。”
蘇棠盯著我很久,忽然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錄音筆。
“這是我留給警察的。”
我接過來,沒有立刻打開。
她聲音很輕:“如果我也變成壞人,請你別原諒我。可如果這個局能把他拖回明德,請你繼續查。”
我的手指收緊。
蘇棠望著窗外,眼淚落下來。
“我媽當年被他們說成瘋子。那我也做一次瘋子。”
我站起來。
“不。”
我看著她母親的照片。
“你不是瘋子。”
“你隻是被逼到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