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審那天,法院門口圍滿了人。
我剛下車,一個雞蛋就砸在肩上。
蛋液順著黑色西裝往下流,腥味很重。
有人衝我喊:
“黑心律師!”
“林照簷,你收了陸家多少錢?”
“你媽要是知道你替性犯罪者辯護,會不會從墳裏爬出來?”
季遠臉色鐵青,想衝過去,被我按住。
“進去。”
法庭裏,陸明征坐在被告席上。
他看見我肩上的汙漬,嘴角輕輕揚了一下,像在欣賞一件讓他滿意的工具。
庭審開始後,控方重新展示一審證據。
酒店監控,門禁記錄,指紋,蘇棠陳述。
每一項都足夠讓普通人相信陸明征有罪。
輪到我發問時,旁聽席傳來一聲冷笑。
我沒有理會。
我申請播放酒店走廊監控。
畫麵停在男人刷卡進門的瞬間。
“請鑒定人確認,畫麵中男子右手虎口是否存在明顯黑痣?”
鑒定人回答:“存在。”
我提交陸明征入所體檢照片和曆年公開影像截圖。
“陸明征右手虎口沒有黑痣。”
旁聽席開始騷動。
我繼續播放第二段視頻。
明德舊校區附近便利店監控。
淩晨一點二十一分,陸明征的車出現在路口。
淩晨一點五十二分,他進入舊校區側門。
兩點二十八分,他抱著一個黑色防潮箱離開。
我轉身看向審判席。
“案發時間內,被告陸明征不在酒店,而是在明德舊校區。他被人以二十年前舊物為由誘離酒店。”
控方皺眉。
旁聽席炸開。
陸明征臉色微變,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單純在救他。
我走到被告席前。
“陸先生,你說案發當晚你不在酒店,而是在明德舊校區。”
他咬著牙,“是。”
“你去那裏做什麼?”
“處理私事。”
“什麼私事,需要你淩晨一點五十二分避開正門,從舊校區側門進入?”
他沒有回答。
我把監控截圖投到大屏幕上。
畫麵裏,他抱著黑色防潮箱離開。
“這個箱子裏是什麼?”
陸明征猛地抬眼。
“林律師,這和本案無關。”
我笑了。
“當然有關。你要證明自己沒有出現在蘇棠房間,就必須證明你當時為什麼出現在明德舊校區。否則,誰知道這段監控是不是你事後偽造的不在場證明?”
陸明征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繼續道:“陸先生,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保住箱子,坐滿五年。第二,交出箱子,當庭無罪。”
他死死盯著我。
我低聲說:“你不是最會權衡利弊嗎?現在,選。”
半小時後,陸家的人把黑色防潮箱送進法院。
箱子打開時,裏麵有幾卷老式錄像帶,一本發黃的登記冊,幾份密封證物袋,還有一個舊錄音筆。
我看見其中一份證物袋裏的明德校徽時,指尖幾乎掐進掌心。
那是我媽筆記裏反複提過的失蹤物證。
校徽上曾經檢出陸明征的DNA。
二十年前,它在開庭前一晚消失。
二十年後,它被陸明征為了自救,親手交回了法庭。
二審結果在當天下午宣判。
陸明征當前性侵案,因關鍵證據存在重大疑點,改判無罪。
法院門口,閃光燈幾乎把我淹沒。
記者把話筒懟到我麵前。
“林律師,你真的認為陸明征無辜嗎?”
“蘇棠是不是被你們逼到翻供?”
“你收了陸家一億代理費是真的嗎?”
我還沒開口,人群後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她不是為了錢。”
所有人回頭。
一個白發蒼蒼的男人拄著拐杖,從雨裏走出來。
他是周硯。
二十年前明德案中,被我媽辯護、卻仍被冤入獄十五年的男生。
他盯著我的臉,眼淚忽然滾下來。
“她是林聽雪的女兒。”
滿場死寂。
陸明征也猛地回頭,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三輛警車已經停在了法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