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拖完地下室,裴菀沒讓我休息。
她讓人推來三個泡沫箱。
箱子一打開,我一陣幹嘔。
腥臭味撲麵而來。
全是退貨的死魚爛蝦,泡在冰水裏。
裴菀用絲巾捂著鼻子,退出去兩米遠。
“把這些退貨樣品按品類分揀登記。一條一條拿出來,分清楚。”
我伸出手,剛碰到第一條魚,黏液就沾滿指縫。
裴菀從口袋裏掏出一副乳膠手套。
“想戴這個?”
我點頭。
她把手套扔進泡沫箱,踢進魚堆裏。
“自己撈。先把魚全揀出來,才能在箱底找到手套。”
我咬住後槽牙,把手探進魚水裏。
指尖碰到魚腹,水下翻起氣泡。
我轉過頭幹嘔了兩聲。
裴菀沒有看我。
她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泡沫箱蓋上。
“林梔,我今天跟你攤牌。”
我抬起滿是魚鱗的手,低頭看那份文件。
《自願解除婚約暨放棄褚氏相關權益聲明》。
裴菀彎腰,把一支筆塞進我手裏。
“簽了,承認自己是撈女,主動退出褚家。”
“簽完就去休息,我絕不為難你。”
我盯著那行字,沒動。
裴菀歎了口氣。
“林梔,我不是欺負你,是為你好。”
“你以為褚硯辭真喜歡你?你沒學曆沒本事,憑什麼跟他過一輩子?”
“叔叔阿姨早就嫌你上不了台麵。”
“上次家宴你連用哪把叉子都不知道,嬸嬸們笑了整晚。”
“你覺得那是寵你?那是看你笑話。”
“聽我的,趁現在走還能留點體麵。”
“等褚硯辭趕你走,你就什麼都撈不到了。”
我手指攥著筆,指節泛白。
褚家家宴那次,我確實鬧了笑話。
但我不是不懂,是必須裝不懂。
我越無助,褚硯辭的病就壓得越穩。
我把死魚從手裏甩掉,魚拍在那張聲明上,濺了一紙的腥水。
“我不簽。”
裴菀的笑僵住了。
我看著她,眼神沒有躲。
“硯辭哥哥就是喜歡我這樣。我越廢,他越離不開我,你信不信?”
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說什麼?”
“我說——”
我沒說完。
她揪住我的頭發往下按。
我的臉被摁進爛魚裏,魚鱗刮過顴骨,冰水灌進鼻腔,我嗆咳起來。
我一腳踹翻泡沫箱。
臟水爛魚糊了裴菀一身。
我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站得筆直。
裴菀渾身都在抖。
可她不知道——
就在我踹翻箱子的同一秒,一萬公裏外的紐約,全球直播的鏡頭前。
褚硯辭盤腿坐在紅木會議桌上。
他嘬著自己的大拇指,另一隻手拍著桌麵打節拍。
唱著:“小星星~亮晶晶~硯辭是個小寶寶~”
CNN的女主播對著鏡頭,表情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