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菀套裝上糊著魚的黏液,腥味熏得她眼眶發紅。
她沒有去換衣服。
她把碎掉的泡沫箱一腳踢到牆角,轉身喊保安。
“把她給我按住!”
三個男保安衝下來。
我後退兩步,後背撞上水泥牆。
兩個人架住我的胳膊,第三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摁跪在魚水裏。
膝蓋硌在碎冰上,我倒吸一口氣。
裴菀從地上撿起那份泡爛了一半的聲明,重新拍在我麵前。
“簽。”
我咬著牙沒吭聲。
她看了保安一眼。
皮鞋踩上我的手背,骨頭作響。
我疼得弓起身子,指縫滲出血。
“簽不簽?”
冷汗從額角淌下來,滴在聲明紙上,和魚血混在一起。
裴菀蹲下來,聲音很輕。
“林梔,我幫你拿主意。”
“你不簽,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折。”
“反正褚硯辭不在,沒人知道你的傷是怎麼來的。”
“我就說你自己搬貨摔的,他們隻會覺得你不中用。”
我抬頭看她。
嘴裏是血腥味。
“裴菀,你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在替褚家清理垃圾。”
保安的鞋底又碾了一下。
我聽見自己右手的小拇指發出一聲脆響。
同一時間。
紐約。
特助老錢第三十一次撥打我的手機。
他站在峰會後台,盯著監控畫麵。
褚硯辭被四個保鏢按在休息室沙發上,雙腿亂蹬,哭著要用牙咬開保鏢的手。
“硯辭不要!硯辭要找媽咪!嗚嗚嗚嗚!”
全球各大財經頻道的標題已經刷屏——
“褚氏集團掌門人疑似精神失常。”
“京圈太子爺峰會現場發瘋,褚氏市值一小時蒸發380億。”
老錢腿一軟,癱在地上。
他撥出最後一個電話:“備專機!現在!立刻!”
褚硯辭被硬塞進商務車時還在掙紮。
他的領帶歪了,襯衫扣子崩開三顆,臉上掛著鼻涕眼淚。
懷裏抱著一隻HelloKitty零錢包不撒手。
飛行時間十四個小時。
老錢在專機上給他喂了三次安撫奶嘴,換了兩條口水巾,講了七遍《小豬佩奇》。
——公司地下室。
她是從褚氏董事會的緊急通訊群裏接到風聲的。
她看著新聞,臉色白了。
但很快,她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
“跟我沒關係。他在美國發瘋,關我什麼事?”
她理了理頭發,踩著高跟鞋往樓上走。
她在一樓大廳站定,對著玻璃門整理妝容。
然後吩咐前台:“待會兒可能有人來,把林梔從地下室提上來。”
“讓她跪著擦大廳的地板。”
我被拖上一樓時,已經快站不住了。
右手小拇指腫成紫色,膝蓋破了皮,渾身是臟水和魚鱗。
裴菀把一塊抹布扔在我腳邊。
“擦地。”
“讓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幹點人事。”
我跪在大廳正中央,大理石地麵冰得我膝蓋發木。
手指腫著幾乎握不住抹布。
公司來來往往的員工從我身邊經過,有人繞開,有人拿手機偷拍。
裴菀坐在前台旁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喝咖啡。
門外傳來急刹車的聲響。
裴菀放下咖啡,站起來,撫了撫裙擺。
她以為是褚家父母來了,已經想好了怎麼說。
大門被撞開。
四個黑衣保鏢率先衝入,在大廳兩側一字排開。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褚硯辭。
他襯衫皺著,領帶丟了,臉上還殘留著淚痕。
懷裏死死抱著那隻HelloKitty零錢包。
裴菀愣住了。
她下意識迎上去:“硯辭,你怎麼——”
褚硯辭一把把她掀到一邊。
裴菀踉蹌後退,撞翻了茶幾上的咖啡。
他徑直衝到大廳中央。
衝到我麵前。
然後,當著全公司上百號員工的麵。
撲通一聲。
他雙膝砸在地板上。
他抱住我的大腿,仰著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張開嘴。
“嗚嗚嗚!媽咪!有人欺負本寶寶!硯辭好害怕!”
大廳裏一片死寂。
前台小姑娘手裏的文件散落一地。
裴菀站在原地,滿身咖啡漬,嘴唇張著,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個字都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