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我正聽著手機裏陸景淵略帶歉意的聲音。
“染染,對不起啊,這次這局是京圈幾位大佬攢的,我實在抽不開身陪你回老家。”
他那邊觥籌交錯,音樂聲蓋過了太平間製冷機的嗡嗡聲。
“等周末吧,周末我讓秘書排個時間,專門陪你回去看叔叔。”
“你替我給叔叔道個歉,我給他買了極品野山參,下次一定給他補上。”
他一如既往地溫柔、從容,且理所當然。
我低頭,看著父親大睜著卻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用手一點點將他的眼皮合上。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連一絲顫音都沒有的聲音:“陸景淵,不用補上了。”
因為,死人是收不到禮物的。
......
電話剛接通,陸母尖刻的聲音就砸過來。
“溫知染,你到底懂不懂規矩?”
“窮親戚生個小病,你就連招呼都不打跑回鄉下?”
“明天晚宴多重要?禮服試穿你敢缺席?”
“小淵真是瞎了眼,我們陸家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你這種沒教養的村姑!”
“別以為有小淵護著就能無法無天,陸家不養吃白飯的廢物!”
“明天晚宴你敢不出現,這輩子都別想進陸家的門!”
我打斷她:“夫人,你不用等我了。”
“還有,那不是窮親戚。”
“那是我爸。”
掛斷電話。
我上車,踩死油門,往陸家別墅開。
我爸的西裝還留在那邊。
我得把它拿回來,做壽衣。
半小時後,我推開別墅大門。
陸景淵新買的阿富汗獵犬趴在落地窗前打盹,尾巴偶爾掃一下地板。
我徑直走進次臥,一把拉開櫃門。
那件用防塵袋仔細罩好的深藍色西裝,不見了。
“劉媽,我爸放在這的西裝呢?”
保姆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翻了個白眼。
“夫人嫌那破布料太次,說放櫃子裏散發窮酸味,拉低家裏檔次。”
“扔了可惜,我就給少爺的狗墊腳了,物盡其用。”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向那條獵犬。
我爸的西裝被它死死壓在身下,沾滿狗尿、泥汙和狗毛。
我攥緊拳頭,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那條狗,把西裝拽了出來。
“哎喲你幹什麼!”
劉媽拔高音量。
“這狗十幾萬買的,比你那破衣服值錢多了!弄傷了你賠得起嗎!”
我沒理她,抱著散發腥臭味的西裝走進洗手間,反手把門關上。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柱衝刷著布料。
我反複搓洗,那股騷臭味怎麼都洗不掉,指甲縫裏全是泥。
門鎖轉動,陸景淵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
他走到洗手間門口,皺了皺鼻子。
“蹲地上洗什麼呢?這麼難聞,趕緊扔了。”
我低著頭,手沒停。
他走近兩步看清了我手裏的東西,鼻子裏哼了一聲。
“說話啊,又鬧什麼脾氣?”
“溫知染,你有完沒完?”
他從口袋掏出個絲絨盒子,隨手扔在洗手台上。
盒子彈開,一條鑽石項鏈在白熾燈下折出冷光。
“今天沒陪你去試禮服,算我不對,這個當賠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