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之後的五年,我把所有能用的時間都用來練琴。
家裏沒有鋼琴,我就在紙板上畫了一個鍵盤,每天對著畫的鍵盤練指法。
奶奶看我練得手指起泡,心疼得直抹眼淚。
她偷偷把養了三年的老母雞賣了,又賣了一些糧食,給我交了下個學期的學費。
我在琴行裏屬於"特殊學生",交著最便宜的大課費,蹭著最差的練琴時間。
蘇麗芬的羞辱,幾乎是日常。
"林沐晚,你又穿這件衣服?我們琴行是有形象要求的。"
"這雙手指甲縫裏黑黑的是什麼?回去洗幹淨再來摸琴。"
"你這種出身,學個一年半載就行了,將來去酒吧彈彈流行曲糊口,挺好的。"
最讓我難忘的,是那年市裏舉辦青少年鋼琴大賽。
參賽要老師推薦。
按照成績排名,我們琴行隻有我和陸子軒有資格。
我每天加練四個小時,把參賽曲目練到了零失誤。
公布名額的那天,周慧蘭把我叫到辦公室。
她正在給陸子軒的媽媽倒茶,桌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禮品盒。
"沐晚啊,比賽名額的事,老師跟你商量一下。"
"今年隻有一個名額,老師決定推薦子軒。"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為什麼?我的水平比陸子軒高很多,您是知道的。"
蘇麗芬眼皮都不抬。
"水平高有什麼用?比賽要看綜合的。"
"子軒家給比賽組委會讚助了一台鋼琴,這是人情。"
"再說,你拿什麼去比賽?你那身衣服上得了台麵嗎?"
陸媽媽在一旁掩嘴笑:"蘇老師說話真直接。"
"小姑娘,聽老師的,鋼琴不是你們這種家庭玩得起的。"
我的眼眶紅了。
"老師,這是我練了一年的曲子,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包。
裏麵是奶奶給我的兩百塊錢,皺皺巴巴的。
"這是我攢的,您看......"
蘇麗芬像看一個笑話一樣看著我。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我終生難忘的事。
她把我的小布包,連同裏麵的錢,一把掃到了地上。
"惡心。"
"你以為你是誰?兩百塊就想買一個比賽名額?"
"我告訴你林沐晚,你這輩子都別想跟陸子軒比。"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你媽在外麵打工是個什麼貨色,村裏人不是沒說過。"
"有其母必有其女。"
我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把錢撿起來。
眼淚砸在地上,洇濕了那些皺巴巴的紙幣。
走出琴行的那一刻,我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
但我心裏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