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是一條逆流而上的河。
我十歲那年,爸媽去南方打工,把我留給了鄉下的奶奶。
村裏有個支教的大學生,看我對她帶來的電子琴感興趣,教了我幾個簡單的指法。
從那以後,我就瘋了一樣喜歡上了鋼琴。
可一架最便宜的鋼琴,也要好幾千塊錢。
奶奶種著兩畝薄田,連我的學費都要東拚西湊。
我開始放學後撿廢品。
礦泉水瓶五分錢一個,廢紙兩毛錢一斤。
夏天頂著大太陽,冬天凍得手指通紅。
整整兩年,我攢下了八百多塊錢。
奶奶心疼我,又找親戚借了一些,把我送到鎮上的蘇麗芬老師那裏學琴。
蘇麗芬是鎮上唯一一個從音樂學院畢業的鋼琴老師。
她在鎮上開了家琴行,名氣很大。
第一次見她,她從頭到腳打量我。
我穿著姑姑給的舊衣服,袖口磨得發白,手指上還有撿廢品時留下的小口子。
她皺著眉,用一種像在聞什麼異味的表情看著我。
"你這手,彈鋼琴?"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我的指尖。
仿佛碰一下都嫌臟。
"算了算了,錢都交了,先試試吧。"
那是我第一次坐在真正的三角鋼琴前。
琴鍵是冷的,但我的心是滾燙的。
我用她教我的指法彈了一段簡單的練習曲。
彈完後,我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她冷笑了一聲。
"還行吧,至少手指沒那麼僵了。"
"不過,林沐晚,老師跟你說句實話。"
"鋼琴這個東西,是要燒錢的。"
"你這種家庭,趁早斷了這個念頭比較好。"
"你看人家陸子軒,每天用的樂譜都是從國外定的,老師一對一陪練。"
"你呢?連一架自己的琴都沒有。"
"寒門的手,再練也彈不出貴族的曲子,純屬浪費琴鍵。"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好陸子軒推門進來。
鎮上首富的兒子,一身名牌,背著進口的琴譜包。
蘇麗芬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
"子軒來啦,今天老師給你準備了新曲子哦。"
她把我晾在一邊,親熱地拉著陸子軒去了裏間。
我坐在外麵的小板凳上,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聽著裏麵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
陸子軒彈錯了無數次,蘇麗芬的笑聲和耐心的指導聲卻一直沒停。
"沒事沒事,慢慢來,子軒你已經很棒了。"
"這個地方再來一遍,對,就是這樣。"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因為長期撿廢品,有幾個細小的傷疤。
但這雙手,明明可以彈出比陸子軒更準確的音符。
那一刻,我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告訴自己:林沐晚,你哭沒用。
你隻能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