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屋裏整整一天。
奶奶在門外敲門,端來了她舍不得吃的雞蛋羹。
"沐晚啊,不學就不學了,咱不受那個氣。"
我隔著門,啞著嗓子說:"奶奶,我要學。"
"我不僅要學,我還要考上中國最好的音樂學院。"
那一年,我十五歲。
從那天起,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每天隻睡五個小時。
我跑了三十多公裏山路,去縣城找到一位退休的老鋼琴家。
老先生姓沈,曾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因為身體原因回鄉養老。
我在他家門口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打開門,看著凍得嘴唇發紫的我,歎了口氣。
"丫頭,你這是何苦。"
"先生,我想學真正的鋼琴。"
我把手伸出來給他看。
那雙手,因為常年在硬紙板上"練琴",關節都有些變形,但指法標準得驚人。
沈老先生愣了很久。
"進來吧。"
他不收我學費,隻讓我每周幫他打掃屋子、給他讀報。
三年後,我以全國專業課第一的成績,考入了中國最高音樂學府。
四年本科,兩年研究生。
我拿遍了學院裏所有能拿的獎學金。
畢業那年,我的導師推薦我參加國際肖邦青年鋼琴家比賽。
我拿了金獎。
回國後,多家頂級藝術機構向我拋出橄欖枝。
我選擇回到家鄉所在的省份,擔任省音樂家協會最年輕的理事。
同時,被聘為省級藝考的特聘評委。
而蘇麗芬那邊,我一直在默默關注。
她的琴行越開越大,名氣越來越響。
她到處宣傳自己"培養出多位國家級鋼琴人才"。
可笑的是,她連我的名字都沒敢提過。
大概在她眼裏,我早就該回村種地、嫁人生子了吧。
直到今天,陳雨桐站到了我麵前。
我一眼就在那張精致的臉上,看到了蘇麗芬的影子。
同樣的高傲,同樣的看不起人。
"林老師,陳雨桐的家長在外麵鬧,說要見您。"
工作人員快步走過來,附在我耳邊小聲說。
"她媽媽說,她是省裏有名的鋼琴教育家,希望您能給個麵子。"
我合上手裏的評分表,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
我跟著工作人員走出閱卷大廳。
遠遠的,就聽到一個尖銳的女聲在走廊裏回蕩。
"我女兒彈得明明很好!那個評委是不是有問題?!"
"我教了三十年鋼琴,我會看不出來?!"
"讓她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
那個聲音,多少年了,依然能瞬間激活我所有的記憶。
我轉過走廊的拐角。
蘇麗芬一身名牌,正在對工作人員指手畫腳。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張高高在上的嘴臉沒有變。
她看到我,怒氣衝衝地走過來。
"就是你淘汰的我女兒是吧?你彈過幾首曲子,受過多少年的藝術熏陶?“
”說話,現在怎麼啞巴了?淘汰我女兒的時候不是很能耐嗎?“
工作人員連忙打圓場,”蘇老師,這是......."
我打斷他的話,笑著看蘇麗芬
"蘇老師,好久不見。"
"您的風采依舊啊,還記得我不?"
"那個,您說過彈不出貴族曲子的寒門賤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