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條我沒回。
第二天一早,看管我的人換成了顧塵。
曾經的清冷佛子,如今穿一身黑色風衣,渾身煞氣重得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暴躁,隻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盯著我看。
看了整整兩個小時。
然後開口:"你左肩胛骨下麵有一顆痣。"
我沒說話。
"三個月前那裏多了一個紋身。曼珠沙華。"他語氣平淡,像在念經,"她說那是送給我們的永別禮。"
我說:"我怕疼,你知道的。"
顧塵沒有任何反應,繼續盯著我。
又過了十分鐘,他突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關的話。
"我的佛珠,現在在哪?"
那串佛珠是三年前我陪他去普陀寺求的。他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後那顆白玉珠子是用自己的心頭血開的光。
原主把它拿去當了八十萬。
"我不知道她當去了哪裏。"我如實回答,"但如果你告訴我是哪個地方,我贖回來。"
顧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
"不必。"
他轉身離開前,頓了一步。
"如果你真是她——"他沒回頭,聲音極輕,"你應該知道,我在普陀寺求的那個願是什麼。"
門關上了。
我當然知道。
他求的是:願她一世無病無災,平安喜樂。
彈幕:
【顧塵在試探!他在用隻有兩個人知道的事情試探!】
【但原主翻過女主的記憶碎片啊,萬一這件事也被她翻到了呢?顧塵不敢賭。】
【所以他沒有當麵問,而是留了個開放式的問題,看女主後續會不會主動提起。】
我深吸一口氣。
他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試探,但同時又用更大的力氣說服自己——別信。
因為上一次相信的代價太慘烈了。
第十天。
轉機來了。
陸珩的經紀人深夜打電話給沈星野,說陸珩在片場拍密室戲時幽閉恐懼症發作,整個人縮在片場角落發抖,誰都靠近不了,已經停工兩小時了。
彈幕:
【原主在的時候陸珩也發作過一次,原主當時在幹嘛?在隔壁棚跟周靳喝咖啡調情!助理打了八個電話她都沒接!】
【後來陸珩是被工作人員強行灌了安定才平複的,那之後他再也沒讓任何人靠近過。】
鐵鏈在第九天就被換成了長鏈,我的活動範圍大了很多。
我聽到客廳裏沈星野接電話的聲音,還有他罵了一句臟話後摔門出去的動靜。
我看向門鎖——長鏈夠不到門,但窗戶可以。
二樓,不算太高。
我翻窗跳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腳踝一陣劇痛,大概是扭了。但我沒停,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片場。
到的時候,沈星野的車也剛停下。
片場亂成一鍋粥,陸珩縮在布景角落的一個小隔間裏,渾身發抖,嘴唇發紫,指甲已經把自己的手心摳出了血。
工作人員急得團團轉,有人要打鎮定劑,被經紀人攔住了。
沈星野站在外圍,臉色鐵青。
他知道陸珩這個狀態除了林夏誰都沒辦法,但"林夏"三個月前親手把陸珩推進了更深的深淵。
我一瘸一拐地擠過人群,蹲到陸珩麵前。
他蜷縮著,眼睛緊閉,全身都在痙攣。
我沒有碰他。
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綠色包裝,最普通的那種。
三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麵,他在片場角落發作,我口袋裏正好有一顆,隨手遞給了他。
後來每次發作,我都會給他一顆。
不是什麼特效藥,但那顆糖對他來說意味著"有人在,安全的"。
原主從來不給。
原主給他的是冷眼和嘲諷——"一個大男人,至於嗎?"
我把糖放在他手心裏,然後輕輕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掰開,讓他鬆開攥緊的拳頭。
"陸珩,深呼吸。"我聲音很輕,"聞聞薄荷味,你現在不在密室裏,你在一個很大很空曠的地方,頭頂有星星。"
這是我三年來每一次安撫他的固定話術。
每個字,每個停頓,都是一模一樣的。
陸珩的顫抖一點一點地減弱。
他慢慢睜開眼睛,瞳孔還在劇烈收縮,焦距渙散地落在我臉上。
然後他看到了那顆綠色的薄荷糖。
"......姐姐?"
他的聲音沙啞又微弱,像一隻被遺棄太久的幼獸。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一隻手猛地拽住了我的後領,把我整個人從陸珩麵前拖了起來。
是沈星野。
"你他媽從哪跑出來的?"他眼底全是怒火,死死盯著我,"誰讓你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