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那種情況,我不可能不管。"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姿態鬆弛。
"媒體跟拍進了地庫,她一個女孩子被圍著......"
"那我呢?"
他沒接上。
"我站在台上,轉寫延遲了四秒。"
我的聲音很輕,"你知道那四秒我隻能看見底下的人在說話,屏幕上是空的,我什麼都做不了。"
"但那隻是一場演示......"
"對,隻是一場演示。"
我重複了他的話,"隻是我做了八個月的項目,隻是需要你配合十分鐘的聲紋校準。"
程硯白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下次一定全程陪你。"
我沒再說什麼,繞過他走向電梯。
晚上的慶功宴訂在頂樓私宴廳。
我到的時候,圓桌已經坐了大半。
我習慣性地看向程硯白右手邊......那是我的位置。
每次部門聚餐,他都把我安排在那裏。
因為坐在右邊,他偶爾偏頭時我能讀到一點唇形。
今晚那個位置坐著林語微。
她胸前別著一枚銀色胸針。
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是一枚聲波紋路的胸針。
設計稿是我畫的。
靈感來自第一次通過耳蝸聽見程硯白聲音時的波形截圖。
那個聲音模糊極了,我隻分辨出震動的節奏。
可他那時握著我的手說:“以後你聽不清,我就說慢一點。”
"聽晚姐來啦。"
林語微衝我笑,"快坐,就差你了。"
程硯白正跟技術總監聊天,餘光掃了我一眼,微微頷首。
酒過三巡。
有人聊到發布會上的轉寫延遲,說客戶反饋不太好。
"那個階段是實時轉寫最難的部分,"
說話的人看向我,"許總監,你當時......"
程硯白突然插進來:"她聽不見,你們別問她了,那段我回頭處理。"
桌上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不同程度的尷尬。
我看著程硯白,等他注意到我的視線。
他已經轉回去繼續聊了。
"她聽不見"三個字,像一塊公開的標簽貼在我額頭上。
旁邊的技術同事壓低聲音,側過臉來對著我說:
"許姐,那枚胸針......不是你那組聲波稿做的嗎?怎麼林秘書......"
我沒回答。
站起來,走到林語微麵前。
她眼睛裏有一瞬的警惕,隨即被柔和的笑覆蓋:"聽晚姐?"
"這枚胸針,"我伸出手,"是發布會主創留念。"
她下意識捂住胸口,看向程硯白。
"硯白說我今天受了驚嚇,讓我戴著開心一下......聽晚姐不會介意吧?"
程硯白轉過頭來。眉頭已經擰起來了。
"許聽晚。"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語調帶著壓製。
"一枚胸針而已,你非要讓所有人難堪?"
我沒有看他。
手指搭上銀色聲波紋,輕輕取了下來。
金屬貼著掌心。
微涼。
跟那天我摘下耳蝸放進他手裏的溫度一樣。
林語微眼圈紅了,低下頭。
桌上所有人都不敢吱聲。
程硯白的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許聽晚,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咄咄逼人?"
我握著胸針,抬頭看他。
他終於麵對著我了。
"程總,是不是在你眼裏,我聽不見,所以也不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