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殿禁軍動作齊齊僵住。
朝臣們抖如篩糠。
“參見攝政王——”
“攝政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風雪從洞開的殿門灌入,卷著碎雪和肅殺之氣。
趙九淵一身玄色蟒袍,玉帶束腰,踩著滿地雪光,一步一步走進來。
他身後沒有帶一兵一卒。
他的目光從進門那一刻起,就將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最後落在趙衍身上。
趙衍正被兩名禁軍按在地上,棍棒懸在半空。
趙九淵眉梢微挑,嘴角甚至彎了彎。
“太後好大的威風。”
他向前走了兩步。
龍涎香的氣息混著外麵的寒氣,壓過來。
“臣不過晚來一步,太後就要打死臣的兒子?”
趙九淵眼神複雜。
“若是阿昭當初嫁的人是我,哪還有如今的許多事?”
我忽然明白。
原來,趙九淵一直恨我。
十五年前他翻牆來約我私奔,我滿心歡喜地收拾包袱,可私奔那夜。
我沒有等來他。
等來的是禁軍。
皇帝以全府一百口人的性命威脅。
“去告訴他,你嫌他是個廢物,你嫌他母妃出身低賤,嫌他配不上你。”
我照做了。
後來我才知道,皇帝以我的性命要挾他,要他交出母妃留給他的兵符。
他交了,換我一條命。
我們就這樣錯過。
之後他去了漠北,十五年不歸。
再後來,他答應在新帝登基的冊封大典上,親自向我求親。
他恨我當年的爽約,恨我那些誅心的話。
所以今日,他也爽約。
讓我這個太後,顏麵盡失。
我還沒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姐姐,柔柔來看你了。”
我眉心一跳。
是蘇心柔。
“姐姐,你別怪王爺,要怪就怪我。”
“我如今懷了王爺的孩子,王爺為了給我名分,本是要求娶姐姐的......”
她咬了咬唇,
“可是咱們姐妹怎麼能共事一夫?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於是,臣妾想了個主意。”
她看向趙衍,又看向我。
“衍兒年輕力壯,有他在,姐姐斷然不會寂寞......”
“混賬!”
我猛地抄起案上的硯台,朝她狠狠砸去!
那硯台是端溪老坑的紫石,棱角鋒利。
她沒有躲。
甚至微微側了側臉,將最脆弱的額角迎向那道黑影。
硯台沒有砸中她。
趙九淵的手急急擋在她額前,掌心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蘇心柔驚呼一聲,撲上前去,慌忙撕下自己的袖口去裹他的傷。
“姐姐為何要動怒?”
她仰起臉,淚珠掛在睫羽上。
“若姐姐不願,我這就去求王爺,讓姐姐做正妻,我把肚子裏的孩子打了去......”
“心柔!”趙九淵皺眉,聲音冷硬,“胡說什麼。”
蘇心柔身子一顫,眼淚簌簌落下:
“王爺,都是心柔的錯,心柔不該懷這個孩子。”
“心柔這就去一碗紅花,斷了這孽緣,換姐姐歡心......”
她說著就要起身,卻被趙九淵拽住手腕。
“你敢!”
蘇心柔順勢跌進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王爺,心柔不想讓您為難......”
趙九淵抬眸看我,眼底是我熟悉的冷漠。
和十五年前那個雪夜一模一樣。
“蘇昭,你身為太後,和一個弱女子爭風吃醋,真讓人笑掉大牙。”
“我倒要看看,這天下,是不是你一個人說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