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洗手間洗了好幾下臉。
回憶也像水流回溯而來。
高考後的暑假綿延燥熱。
和謝玉錚談地下戀。
卻恨相見時間太短。
他捏著我的臉說:
“好啦,清淺,等去羊城我們就公開,天天見麵。”
我卸下敏感的盔甲。
倚他肩膀傾吐內心。
“玉錚…你為什麼不像班裏其他男生那樣?”
他眨了眨眼,透露小秘密:
“因為——”
“我小時候也胖,我懂你,清淺。”
我懂你。
三個字的分量重若泰山。
我如同被製服的孫行者。
壓在名為謝玉錚的五行山下。
那三個月遙遠飄渺。
卻實在美好。
美好得像夢。
美好到我想過和他在羊城一輩子。
美好到即便爭吵,我也選擇隱忍。
“其實我知道,他們給我取的外號,好多都是施薇薇想出來的。”
謝玉錚費解地蹙眉:
“怎麼可能?清淺,薇薇不是那種人。”
施薇薇人緣好,誰見了都喜歡。
怕他柔情散了,我索性不說了。
錄取通知下來時。
結果我的大學不在羊城。
而在遙遠的燕京。
羊城四季如春。
燕京幹燥寒冷。
我仿佛從天堂跌至地獄。
誰會偷偷改了我的誌願?
心亂如麻,腦袋嗡嗡。
我隻把賬號密碼告訴過謝玉錚。
想找他,卻發現被拉黑了。
我沒加入班級群。
隻有洛燦的微信。
洛燦忿忿地告訴我。
謝玉錚和施薇薇都被羊城的大學錄取了。
我愣了半晌。
胸口悶悶作痛。
班長和班花。
天造地設嘛。
可是我這三個月算什麼?
算夢嗎?算幻想嗎?
算活該被玩弄嗎?
四年前的淚沒流幹。
再度順著水流湧出。
我深吸幾口氣,抬頭照鏡子。
謝玉錚不知何時站在身後。
他看著我的背影。
看著鏡裏我的正臉。
神情有絲痛苦的恍惚。
“田小姐,讓你見笑了。”
我靜靜拭去麵頰上的水珠。
“沒事,謝先生快回去吧。”
他還駐足原地。
掏出手機說道:
“胖子想加你微信,他不好意思出來。”
我怔怔地看著他亮出二維碼。
想起自己被他拉黑過的賬號。
在燕京的四年裏。
我的心比燕京寒冬還冷。
我注銷了原來的微信。
改掉了原來的名字。
減去了原來的體重。
田桃。
寓意我如春日桃花。
闊別過去,生生不息。
我搖頭笑道:
“別讓你女朋友誤會。”
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許久,緩緩垂落。
“田小姐......”
他輕輕歎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一見你我就有想傾訴的衝動......”
“總覺得你好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我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烏青。
給這張冷臉添了脆弱的美感。
沒回應,我走向大廳。
他亦步亦趨地跟上我。
“薇薇說話半真半假。”
“事情並不像她說的那樣。”
我搖搖微顫。
積壓的疑慮怨憤。
如同蘇醒的火山。
“那是哪樣?”
謝玉錚的聲音暗啞:
“其實…我真的喜歡清淺,喜歡他們口中的肥婆......”
我不可思議地扭頭。
恰好捕捉到他的苦笑。
“印象裏,清淺很堅強,挨罵了就忍淚不吭聲。”
“她也很友善,對她那個好朋友洛燦,總是笑眯眯的。”
“她也很勇敢,高中成績一點點爬升到年級前百,我都看在眼裏。”
“她有很多優點,可她大學後徹底消失了......”
“我找不到她,這四年來我沒睡過好覺,睡眠越來越差......”
火氣自心底竄起。
我雙手抱臂製止:
“謝玉錚,不覺得虛偽嗎?”
“你說喜歡她,所以你偷改她的誌願?”
“和嘲諷她的施薇薇在一起?和取笑她的同學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