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冊被收走後的第二日,邊關八百裏加急軍報入京。
敵國三十萬大軍壓境,連破三城。
前線守將戰死,殘兵退守雁門關,苦撐不過十日。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沒有一個人敢接帥印。
宗政業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當天夜裏,蘇婉寧服下了砒霜。
太醫被她娘家買通,診斷結果:中毒,毒源為軍中秘藥“化骨散”。
消息傳到偏殿時,我正在喝那碗涼粥。
殿門被一腳踹開。
宗政業帶著三百禁軍湧進來,火把將偏殿照亮。
他站在最前麵,手裏攥著一封信,甩在我臉上。
“顧無雙,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我撿起來,展開。
是一封寫給敵國主帥的密信,筆跡與我無異,連私印都偽造了一枚。
信上寫著:願為內應,獻上大胤邊防布陣圖,以換敵國封賞。
我將信紙合上,抬頭看他。
“陛下信了?”
宗政業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榻上拽起來,摔在地上。
“信不信有什麼區別?婉寧中了你的毒,通敵密信在你枕下搜出來的,人證物證俱全!”
他胸膛起伏。
“顧無雙,朕早就該殺了你!”
蘇婉寧被人用軟轎抬了進來。
她麵無血色,嘴角掛著血跡,虛弱地靠在宮女懷裏。
“陛下......不要為了臣妾傷了姐姐......也許不是她......”
她每說一個字,宗政業的臉色就更沉一分。
太後也來了,站在禁軍後麵,手握佛珠。
“皇帝,哀家早就說過,這女人煞氣太重,留不得。如今她不僅毒害婉寧,還通敵叛國,若不嚴懲,如何向天下交代?”
宗政業鬆開我的衣領,後退一步。
“按住她。”
兩個太監衝上來,將我的胳膊反剪,強行按趴在地上。
我的臉貼著青石板,額頭磕出了血。
春杏尖叫著撲過來,被禁軍一腳踹飛在牆角。
蘇婉寧靠在軟轎裏開口。
“陛下,姐姐武功高強,萬一廢後之後她狗急跳牆傷了您,臣妾就算死也不安心。不如......先挑斷她的手筋腳筋,免得她傷人。”
太後立刻附和:“皇帝,婉寧說得對。這女人當年能一拳錘爛城門,雖說如今廢了大半,萬一還有餘力呢?斬草要除根。”
宗政業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拿鐵鉤來。”
一個太監從火盆裏取出一根燒紅的鐵鉤,一步步走近。
我趴在地上,額頭的血流進眼睛裏,視線模糊。
體內封印震顫,隻差最後一步。
宗政業走到書案前,提起筆,蘸滿朱砂,在明黃絹帛上寫下四個字——廢後詔書。
他邊寫邊冷笑。
“顧無雙,你這雙拿刀的手,以後連碗都端不起來,這就是算計朕的下場。”
蘇婉寧在軟轎裏露出笑容。
太後撥著佛珠,嘴裏念著阿彌陀佛。
我趴在地上,渾身顫抖。
宗政業寫完最後一個字,從龍案上拿起傳國玉璽。
“蓋上這個章,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宗政業握著玉璽,看著我。
“顧無雙,你還有什麼遺言?”
我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快......蓋。”
宗政業愣了一瞬,隨即冷笑。
“求死倒是痛快。”
他舉起玉璽,重重砸在聖旨上。
砰。
那一瞬間,整座皇城為之震顫。
地麵龜裂,梁柱上的灰塵落下,所有人都站不穩腳跟。
天際炸開一道血色驚雷。
宗政業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他。
按著我的兩個太監驟然彈飛,撞穿殿牆,生死不知。
我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我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爆響。
那根燒紅的鐵鉤還杵在我麵前,太監嚇得手一鬆,鐵鉤掉落。
我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鉤尖。
哢嚓。
精鋼化作齏粉,從我指縫間滑落。
殿內死寂。
我抬起頭。
我扭過頭,看向後退半步的宗政業,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住,一點一點咧開。
笑聲從喉嚨深處湧出,越來越大,終成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彎下腰,笑出了眼淚。
宗政業後退一步,聲音發顫:“你、你笑什麼?”
我直起身,用沾血的手背擦掉眼角的淚,抬眸盯著他。
“陛下金口玉言。”
我一字一頓,聲音發顫。
“廢後聖旨已下,國運枷鎖已碎,您的江山——”
我邁出一步,腳下的青石板應聲炸裂。
三百禁軍齊齊後退。
蘇婉寧瞳孔驟縮,手指死死摳進軟轎扶手裏。
太後佛珠斷了線,珠子滾了一地。
宗政業臉上血色盡褪。
我咧著嘴,一步步向他走去。
“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