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去偏殿的第五日,蘇婉寧被正式冊封為皇貴妃。
冊封當日,太液池擺開三十六桌流水宴。
春杏端著一碗清粥進來,眼眶紅腫。
“姑娘,內務府的人說咱們這邊的炭火份例被砍了。太後娘娘的意思是國庫吃緊,偏殿用不著那麼多炭。”
我呼出一口白氣,粥是涼的。
春杏道:“姑娘,那邊宴席上燒著暖爐,蘇婉寧披著白狐大氅,連腳爐都是純金的。咱們這邊被褥都是薄的,您昨晚凍得咳了一夜。”
我喝了一口涼粥,沒說話。
第七日,蘇婉寧來了。
她帶著宮女,捧著食盒和一件銀狐鬥篷。
“姐姐,聽說你這邊冷,我特意來送些東西。”
她走進來,我裹著薄被坐在榻上。
蘇婉寧將鬥篷展開,披在我肩上。
“姐姐瘦了好多,可別凍壞了身子。”
春杏冷笑:“皇貴妃娘娘好大的恩典。”
蘇婉寧沒理她,轉頭看向角落裏的趙叔。
她盯著趙叔看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
“姐姐,你身邊這個老奴,殺氣好重。臣妾方才進門時他瞪了臣妾一眼,差點嚇暈過去。這種人留在後宮,萬一傷了陛下怎麼辦?”
趙叔渾身一僵,低著頭。
我放下粥碗。
“趙叔是殘疾,連走路都費勁,能傷誰?”
蘇婉寧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這是怪臣妾多事?臣妾隻是擔心陛下的安危......”
她話沒說完,殿外傳來腳步聲。
宗政業大步走進來,身上帶著酒氣。
蘇婉寧立刻撲進他懷裏,淚珠滾落。
“陛下,臣妾好怕。那個老奴,臣妾隻是來給姐姐送炭,他就瞪臣妾。”
宗政業臉色沉下來,看向趙叔。
“跪下。”
趙叔單膝跪地,身子一歪,撐不住倒了下去。
“陛下,老奴沒有——”
“閉嘴。”
宗政業冷聲道:“一個廢了的老兵,留在宮裏本就是先皇的恩典。如今你連皇貴妃都敢冒犯,來人,拖出去杖責四十。”
我猛地站起來。
“宗政業!”
宗政業的臉色瞬間陰沉。
“你叫朕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咬著牙重新跪下。
“臣妾失言,求陛下開恩。趙叔年邁體弱,四十杖他受不住,臣妾願代他受罰。”
宗政業看著我。
“天下第一武師,給一個廢了的老兵下跪求情?”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顧無雙,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蘇婉寧在他身後捂嘴輕笑。
我盯著宗政業的眼睛。
“陛下說得對,臣妾就是條狗。狗求主人開恩,不過分吧?”
宗政業愣了一瞬,隨即大笑。
“行,朕今日心情好。杖責免了,但這老東西不能再留在宮裏,明日之前讓他滾出皇城,永不許再入宮門。”
趙叔抬起頭,眼裏全是淚。
“姑娘......”
我沒有看他。
“趙叔,走吧。出了宮,去城南的老宅住著。”
趙叔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一瘸一拐地被人架了出去。
蘇婉寧靠回宗政業懷裏。
“陛下英明。”
宗政業攬著她轉身離開,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對了,你身邊的人都給朕清幹淨。皇貴妃說得對,後宮不是軍營。”
殿門合上。
春杏撲過來抱住我,哭著發抖。
“姑娘,趙叔他......”
我攥緊拳頭。
胸口深處,傳來第二道裂聲。
我閉上眼,嘴角緩緩翹起。
還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