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裴南淮推開房門,便看見了池塘邊那一幕。
父親渾身都是淤泥,衣袍濕透了,沾滿了水草和臟汙。
他佝僂著身子站在那兒,手足無措,活像個從泥坑裏爬出來的乞丐。
而戚芷柔隻是胳膊上擦破了點皮,正被丫鬟扶著,眼眶微紅。
“殿下......”
戚芷柔見裴南淮出來,立刻撲進他懷裏,聲音帶著哭腔,
“姐姐的父親他......他想輕慢妾身......”
我父親愣住了,慌忙搖頭,結結巴巴地解釋:
“不......不是的,我沒有......”
“我看見這位姑娘要往池塘裏去,我以為她要尋短見,我想去救她的......”
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
“然後她就......就把我推下去了......”
我瞳孔猛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戚芷柔。
她想害死我父親。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她竟敢!
“戚芷柔!”我聲音發顫,“你想害死我父親!?”
戚芷柔被我吼得渾身一顫,眼淚瞬間滾了下來:
“姐姐,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夠了!”
裴南淮一聲低吼,護住懷裏的戚芷柔,冷冷地看著我,
“宋執纓,你父親自己失了分寸,還要怪到柔兒頭上?”
“你當孤是瞎的?柔兒傷成這樣,你父親不過濕了衣裳,誰受了委屈你看不出來?”
我怔怔地看著他。
“來人!”裴南淮沉聲道,“太子妃目無尊卑,構陷無辜,按家法處置,杖責二十!”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兩個侍衛便上前按住了我。
父親急了,衝上來擋在我麵前,顫聲道:“
別......別打執纓,打我,打我......”
裴南淮沒說話。
侍衛的鞭子便落了下來。
第一鞭打在父親背上,他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卻死死擋在我麵前,不肯讓開。
第二鞭。第三鞭。
父親的舊傷複發,鮮血滲出來,染紅了破爛的衣袍。
“爹!”我紅了眼眶,想推開他,可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抱住我,聲音虛弱卻固執:
“執纓......不要怕......爹護著你......”
第五鞭。第十鞭。
父親的脊背已經血肉模糊,他趴在我身上,氣息越來越微弱。
“爹,你讓開!你讓開啊!”
我聲嘶力竭地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裴南淮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
戚芷柔靠在他懷裏,小聲啜泣,可我卻看見她嘴角微微上揚。
第十五鞭。
父親忽然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漸漸變得清明。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裏不再有癡傻,而是滿滿的愧疚和心疼:
“執纓......”
他聲音沙啞,像用了全身的力氣,
“爹對不起你......沒能好好護住你......”
我死死抱住他,淚如雨下。
“別說了,爹,你別說了......”
父親艱難地扯出一個笑,伸手擦去我臉上的淚:
“爹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讓你嫁進了這樣的人家......”
“當初要是知道......我寧死也不答應......”
他的手開始無力地垂下去,眼神漸漸渙散:
“執纓......記得......帶你娘走......”
“回邊關......回去......”
“爹!”
我抱著父親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戚芷柔還在那裏小聲說:“殿下,姐姐好可憐,要不就算了吧......”
裴南淮歎了口氣:“柔兒,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抬手,示意侍衛繼續。
第二十鞭正要落下。
“住手!”
一聲暴喝,震住了所有人。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見了副將高大威猛的身影。
他身後,是一個列隊的邊關大軍。
都是父親手下的精良。
副將紅了眼,跪倒在我,還有我父親的麵前。
他聲音顫抖:
“還請太子殿下,還宋大將軍一個公道。”
“否則......城門外的三萬大軍和無數邊關百姓,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