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客棧,我的貼身侍女青禾迎上來,麵帶憂色。
“王妃,打聽清楚了。”
我坐下,端起茶盞:“說。”
青禾咬了咬唇:
“沈若笙小姐確實不在沈府,但也不在什麼城外莊子。”
“屬下查到,半年前宋婉寧以‘教養不馴’為由,把小姐送去了城西的靜慈庵。”
茶盞“啪”地碎在地上。
靜慈庵。
那是京城專門收容棄嬰孤女的尼姑庵。
我的女兒,堂堂沈家嫡長女,被送去了尼姑庵?!
“王妃......”青禾擔憂地看著我。
我閉了閉眼,指尖微微發抖。
“備車。去靜慈庵。”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一座破舊的庵堂前。
院牆斑駁,野草叢生,門前連塊像樣的匾額都沒有。
我推開門,一股黴潮氣撲麵而來。
一個小尼姑迎上來:“施主,此處清修之地——”
“沈若笙在哪?”
小尼姑麵露茫然:“施主說的是......”
“三年前送來的小女孩,今年六歲。”
小尼姑恍然:
“您說的是若丫頭啊?她在後院柴房呢。”
“今兒犯了錯,師太罰她劈柴。”
柴房。
六歲的孩子。
劈柴。
我幾乎是跑著穿過庭院,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然後我看見了她。
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柴堆旁,衣衫單薄,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小小的手上滿是凍瘡和裂口,正吃力地搬著比她胳膊還粗的木柴。
她聽見動靜,怯怯地抬起頭。
那張小臉又黃又瘦,顴骨凸起,唯有一雙眼睛還是像我。
又大又圓,此刻卻滿是驚恐。
“我、我馬上劈完,別打我......”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蹲下身,聲音發顫:
“若笙......若笙,是娘。娘來接你了。”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然後她往後縮了縮,小聲說:
“我沒有娘。宋夫人說,我娘死了。我娘不要我了。”
那一刻,我心臟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我伸出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若笙,娘沒有死。娘回來了。”
“你看看娘的臉,你還記不記得?”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的嘴唇開始顫抖,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娘......?”
“是我,是娘。”
她猛地撲進我懷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雙手死死攥著我的衣襟。
仿佛一鬆手我就會再次消失。
“娘!娘!你去哪了!”
“若笙好想你!他們都欺負我......”
“宋夫人不讓我回家......爹爹也不來看我......”
我抱緊她,淚水無聲地淌了滿臉。
“不怕了,娘來了。”
“誰都不能再欺負你。”
我抱起她,轉身往外走。
青禾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到若笙的樣子,眼眶也紅了。
“王妃,回去嗎?”
“不。”
我擦幹眼淚,眼底一片冰冷。
“去沈府。”